第68章 孤男寡女,进深山

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这弩……能连发?”

“十矢连发。”

周莽正低头磨一片簧片,头也没抬。

“一息换匣。”

裴照月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已经把这东西摆进了战阵。

一排兵卒,人手一具。

箭雨泼出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息一匣,绵绵不绝。

什么重甲步阵,什么悍卒冲锋,什么万人敌,在这东西面前,全是插满箭簇的草垛。

“这要是成军……”

她的指尖都在发颤,喃喃出声。

“人手一具,连续泼射,天下骑兵,都得绕着走!”

“别急着夸。”

周莽放下簧片,抬手泼了盆冷水。

“初版而已。”

“射程不够远,箭头破不了重甲,簧片打多了要疲。”

“毛病一抓一把,往后慢慢改。”

裴照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初版就能这样,那改到后来呢?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看着案上那堆零件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那哪里是零件,那是一座还没立起来的江山。

“都别站着了。”

周莽拍了拍案沿。

“来,我教你们做零件。”

小莲、小翠、阿禾也围了上来。

三个丫头都是沈青梧从流放队里挑出来的,年纪不大,却手脚麻利。

小莲生得秀气,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小翠圆脸圆眼,看着喜庆;阿禾最是高挑,身段已经抽条,腰细腿长,胸前也鼓起了小小的弧度。

周莽将木料分成几堆,又画了简单的加工图样,分给几女。

“小翠,簧片要这么弯。”

小翠捏着铜片比划了半天,弯出个歪歪扭扭的弧度。

周莽看不过眼,绕到她身后,俯身,两手覆上去,把她的小手整个裹进掌心里,带着她一起发力。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几乎搁上她的发顶,说话的气息一缕一缕,全喷在她耳后。

“手要稳,劲儿要匀。跟着我的劲儿走。”

小翠的手抖得铜片直打颤,一张脸从额头红到脖颈根。

“嗯……公、公子……”

周莽一本正经,手上稳稳一用力,咔,簧片弯出一道漂亮的弧。

“看见没有?就这力道。再试一次。”

小翠低着头,声若蚊呐地嗯了一声。

试什么呀……

公子你的心跳,隔着衣裳,一下一下,全撞在我背上了……

“阿禾,该你了。刨桑木,手要这么放……”

阿禾刚凑过去,就被他从身后整个圈进了怀里,两只手把着她的两只手,顺着木料一推,一拉。

刨花卷着木香,卷卷地飞。

阿禾只觉得后背贴着一堵滚烫的墙,推是他在推,拉是他在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刨着刨着,腿一软,整个人的分量全靠进了周莽怀里。

“专心。”

周莽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这一声比什么都坏事。

阿禾“呜”了一声,刨子差点啃进自己手指,慌忙站直,脸颊烫得能烙饼,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嘀咕,再刨歪一点,他是不是还会再教一遍……

裴照月在旁边看得眼热,抓起一根铜条就凑过来,往案上一拍。

“周大哥!这个绞轮的孔,我不会打!”

周莽过来一看。

“握錾的手太低,腕子悬着,打十个歪九个。”

他绕到她身后,俯身,手把手地替她调。

裴照月是使刀的人,满手薄茧,寻常时候刀架脖子上眼皮都不眨。

可被那只温热的手掌一包,她背上那层薄汗唰地就下来了,脊背绷得笔直,心跳擂鼓似的,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周大哥的手……比刀柄烫。

“稳住。打。”

她咬着牙,一錾下去。

孔,打得周正。

“打得不错。”

周莽夸了一句。

裴照月低头盯着那个孔,耳根通红,心里却甜丝丝地冒着泡,她练刀三年,教头夸她的时候,都没这么甜过。

小莲在旁边看得直咬手帕,终于忍不住凑上来,软软地扯了扯周莽的袖子。

“公子,我、我也有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