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钩索拉响。
没套住外八,先绊翻了追包袱的。渔叉脱手,扎进泥里。孙氏兄弟从礁石后合围,外八的被四个人按进泥里,五花大绑。
秦川掰开他的嘴。后槽牙位置藏着个蜡丸,已经被咬破一半,纸浆化了一半。
不是要跑。是要在被抓之前,把嘴里的东西毁掉。
蜡丸残片上能认出半个字:周。
秦川心里那本账哗啦一响。姓周。这村里姓周的,拢共两户。
外八的被绑在礁石上,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开了口。
“二十年前那船,姓周的欠下的。”他冲周美玲抬抬下巴,“丫头,你回家问你爹,船沉那晚,甲板上站着几个人。”
周美玲举着撬蛏刀的手当场僵住。
秦川喝止。可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包括藏在礁石后头偷听的周爹。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了滩,脸在月色下白得跟船板一个色。
子时大潮提前顶上来,泥路东段被淹,所有人退到礁石带。
海面上那点桅灯又亮了。还是三短一长,可尾音多挑了半拍。
林秋月盯着灯:“这不是应答。是催促。收不到回话,他就要换路子。”
话音没落,村口方向,灯塔的光自己转了半圈。光柱直直扫过沉船礁石那片水,扫了三遍。
塔里没人守。
秦川带人狂奔上塔。调灯的机关又被动过,棉芯是新的,卡簧换了方向。灯罩内侧,多了两枚并排的新指印。
都是半截。都断在小指。
一个人,两只手,正好缺两根小指。
许文静拿账上那半枚印子比对,指尖发抖:“是他本人。今晚他亲自来了村里。”
秦川下塔的时候脚步没停,心里账却翻得飞快:能瞒着全村把周爹的哨从海底捞上来,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两进灯塔。这人不光在村里,还一直在自己够不着的地方看戏。
回到院里,哑叔举着炭,手抖得厉害。他在墙上那幅沉船图上,把岸上打灯的那块礁石重新圈了一遍,又在礁石底下补了一笔。
礁石是空的。底下有洞。
他写了四个字:【洞里还有】。
二十年前沉船最要紧的东西,没被起走,还埋在礁石洞里。今晚灯扫三遍,是对暗号,东西还在。守着东西的那个人,就在村里。
后半夜,秦川单独审外八的。不问话,只把账本摊开,翻到那页八百块修船钱、半枚指印的画押,推过去。
外八的看了一眼,笑容慢慢收了。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
“画押的不止我一个。那年凿船的账,一共五份画押,四份都在他手里攥着。”
“他是谁。”
外八的摇头:“你抓了我,他今晚就不来了。你要真想见,明早退潮,去礁石洞等着。他会去取东西。他必须去。那洞里的东西,比全村的账本加起来还沉。”
审到最僵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短,尖,尾音上挑。和周美玲那只铜哨分毫不差。
周爹“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的另一只哨,搁我身上二十年,今晚才发现,被调了包!”
秦川冲出屋门。
滩上黑沉沉。那块打灯的礁石立在退潮的水线上,礁石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点着的小马灯。
灯罩上贴着一张湿透的纸条。借着灯光勉强能认出一行字,墨迹还没干:
“周美玲她爹,当年在船上,是掌舵的还是放哨的?”
(第8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