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晒名册,拓鬼账,谷雨还剩十三天

秦川蹲在船骨上,没接话。

脑子里那本账哗哗翻页。纸条。撬痕。被改的灯语。

不是一个人干的。也不是同一个时候干的。

这村子里,蹲着不止一双眼睛。

撬痕是冲着锁芯去的。可锁里有道暗榫,撬的人不懂渔行锁的规矩,硬撬,反而把整把锁咬死了。

周美玲用蛏子刀挑暗榫。三下。开了。

“朽了脑子的才撬这锁。”她把锁丢进篓里,“渔行的锁,越撬越紧。”

盒里油布裹着两层。

第一层,另半页名册。七个孩子的来历。全是渔行抵债买下的童工。最小的六岁。

第二层是个皮夹。夹着张二寸黑白照。

渔行门口,一排人站着。中间那位爷穿呢子大衣。

秦川盯着那张脸。

这张脸他见过。前世卷宗最后几页贴着。判了。没等宣判,就“病故”了。

病故。他捏着照片,胸口发烫。好一个病故。

回程,许文静在礁缝里崴了脚。

她一声没吭。是林秋月看她走路不对,一把拽住才发现的。

“多长时间了?”

“刚才。”

“撒谎。”林秋月蹲下去捏了捏,“肿成这样,得有半里地了。”

秦川没说“让你别来”。他蹲下去,背朝上。

“上来。”

许文静愣了一下,上来了。

滩涂两里地。他一步没停。

许文静伏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段哨语。两短,一停,一长。

明天还跟着你。

周美玲在后头啐了一口。这回骂人都不带火气了。“两里地的泥,踩得比新姑爷送亲还稳。”

灶棚里,林秋月翻着老黄历掰指头。

“离谷雨,还有十三天。”

秦川摊开手心,一个字一个字写画。

那位爷每年谷雨午时收账。今年账烧了,人没烧干净。他一定提前来对线。

十三天后,正好是谷雨祭海。家家户户下滩,人多,眼杂。动手最好,也最乱。

他把三张网、一张假图、一盏旧灯,一样一样摆上桌。

“他约咱们谷雨见。”秦川说,“咱们就给他排一场谷雨。”

——

当晚,阿六在灶棚点了盏新灯。

灯语是假的。“图已出手,货换成了钱,等人来取。”

灯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亮了一整夜。

谁懂这条旧灯语,谁第二天就会动。

这是钓钩,也是筛子。全村人都在灯下,看谁的影子先歪。

后半夜,许文静蹲在村口老槐树上。

哨子攥在手里,没吹。

天蒙蒙亮,灶棚那盏灯,灯芯被人掐灭了。

掐灯的人从滩涂那头绕进来的。没走村口。

许文静跟到蛏子沟。那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压进一块空砖底下。压完了,站起身,冲着沟心那条船骨的方向,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天光太暗。许文静只看清一个轮廓。

走路不瘸不拐。可抬手作揖那个姿势:

缺了半根指头。

秦川按许文静的指点,去摸那块空砖。

砖下压着的不是纸。

是半枚铜哨。断口毛糙,硬生生掰断的。

哨身上刻着一个字。刻法跟“平”字一个样,却不是“平”。

是个“安”字。

秦川捏着那半枚哨子,站在原地没动。

小平安那枚铜哨,完完整整,挂在那孩子脖子上。他今早亲眼看见的。

名册上记了七个。七个孩子,全在这半页纸上。

可要是当年上船的,是八个呢?

后颈一层冷汗,顺着衣领下去了。(第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