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知道。”

“她怎么说?”

“她点头了。”

听言,花念吟心中的怒意更胜,这个傻姑娘,她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三日,眨眼即逝。

侯府的丫环正在给坐在屋内的花念吟梳妆打扮,便听见了屋外侯府浩大的声势,将整座侯府都惊动了。

刘彻从灞上祭祀之后,便带着众官吏来到了平阳侯府,刘娉带着侯府的人皆前来迎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刘娉为首,侯府的众人跪在了刘彻的面前。

“皇姐不必多礼,朕今日只是顺道来皇姐家坐坐,这不是皇宫,皇姐尽可随意。”刘彻对刘娉说道。

虽说随意,但是侯府中没有人敢真正放松。

刘娉对着刘彻微微一笑,“皇上前去灞上祭祀,定是舟车劳顿,姐姐备了点薄酒,来招待各位。”

刘娉说着,便欲将刘彻领进屋内,但是却被刘彻给拦住了,“皇姐,今日朕前去祭祀,只觉得今日阳光明媚,春意盎然,朕发现皇姐家中景色尚好,不如将酒宴置于室外,便可一边欣赏美景,一边饮酒作乐。”

“难得皇上有此雅兴,姐姐便依皇上。”刘娉立刻吩咐下人,将酒水摆放于中庭,然后自己再带着刘彻等人过去。

刘彻一边走,一边与刘娉交谈。

“皇姐怎么不把襄儿带出来?朕自从襄儿出生的时候见过他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朕的这个小外甥了。”刘彻的脸上露有笑意。

“襄儿今早上一直在玩闹,现在还在睡着,要是皇上想见他,姐姐这就让人去将他抱过来。”刘娉说着就要去叫下人,却被刘彻给拦住了。

“不急,既然他在睡觉,就先不去打扰他,小孩子睡着了被叫醒,肯定会哭闹个不停。”

“原来皇上是在嫌弃小孩子烦。”

“皇姐说笑了,哈哈。”

……

二人的交谈,听见皇上的欢声不断,也让跟随着的大臣在心中更加确认,皇上与平阳公主的关系确实很好。

当平阳公主带着带着众人来到中庭的时候,中庭内已经已经将桌案和蒲团摆放好,平阳公主为主,刘彻为尊,二人置于上座,其他的人便依官阶的大小顺序入座。

平阳侯府的丫环为众人倒了酒,众大臣仔细观察着刘彻的动作,以为他会与众臣举樽相饮,所以随时准备着向他敬酒。

刘彻慢慢地端起面前的酒樽,然后举起,就在众人也将自己的手放在酒樽上,准备起身的时候,只见刘彻直接二话不说地将酒樽放在唇边,独自饮了一口,然后对身侧的刘娉说道:“皇姐,酒是好酒,可惜有酒却没有娱乐的,倒是少了点乐趣。听说皇姐之前买了一批歌女进府,不如让她们出来表演一番。”

听到刘彻说这话,众大臣放在酒樽边上的手,有马上放了回来。

心中暗自悱恻:皇上是太子的时候,倒还算是出色,可却不是一国之君的料,如此沉醉于美色歌舞,若非有太皇太后在母后管理朝政,整个朝廷可就乱了。

当然,这些观点是太皇太后党所想的,而坐在里刘彻不远处的楚言翊,却是在看向刘彻的时候,多了一些猜测。

若非自己已经从卫君孺那里得知平阳公主与他之间的计划,可能自己也真的会被他所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蒙蔽了。

部分大臣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刘彻毕竟是皇上,他的话,也没有人不敢不听。

很快,刘娉就让两个其他乐坊的歌女出来唱了首小曲,底下的大臣听得不亦乐乎,但是刘彻却并不满意。“皇姐,这曲子唱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唱成这样,还不如不听了。”

“听见没有,这两个歌女的表演不满意,把她们赶出侯府。”刘娉二话不说地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然后又对刘彻说道,“皇上,既然歌曲你听着不满意,那我们就看舞蹈吧。”

“嗯。”

这些大臣不满的是刘彻的态度,并非是歌舞,所以见歌女唱完曲子下去之后,就等着接下来的表演。

可是歌女下去许久,也迟迟不见有人出现,正当众人等着不耐烦之际,只听见从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突然间,有风吹来,不知从哪来的花瓣随风而散,在庭中纷纷扬扬,繁花吹乱,欲迷人眼。

待繁花散去,一白衣女子出现在了乱花之中,被一群青衣女子如众星拱月般围在其中,背对着众人,指若兰花置于头顶,单从背影来看,身姿婀娜,气质如遗世独立,一席微微曲卷的发丝如海藻般披散于身后,微波般在风中荡漾,在花瓣的飘零之下,仿若隔世之仙。

光是一个背影,一已经将众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了。

随即,在单一的丝竹之乐中,又加上了管弦为曲,曲调优美如涓水溪流,清浅悦耳。

随着乐曲的想起,白衣女子周围的青衣伴舞退于一旁,跟随着乐曲跳了起来。

而中间的白衣女子,也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之下,缓缓地转过身。

女子指尖下滑,手中丝带拂过脸颊,终于露出了女子的真容。

眉眼清澈似流水,美目流盼若一汪剪水沁人心扉,点绛朱唇晶莹而透,眉间绘一朵粉色寒梅不胜妖娆,却无妖媚之色,头梳随云髻,并未佩戴任何朱钗,一朵粉色芍药插于鬓间,不染俗尘,更似天外飞仙。

当看清楚女子容颜的时候,楚言翊的眼中充满了惊艳,举起的酒樽,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哐当。”一声与此时气氛不符的声音落在了众人耳中,让失神的楚言翊回过了神,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见发出声音的,是刘彻手中掉落的酒樽,而刘彻本人,已经站了起来,眼中闪烁了复杂的神情,那是欣喜、惊喜、兴奋、激动。

这时,舞蹈中的白衣女子轻起朱唇,轻吟浅唱。

“落花时节又逢伊

容颜旧风华行

如今缘逢至今

当舞一曲

去年海棠玉殿惊

长袖当空凤凰行

身似柳,身似柳

多情。”

女子歌声清扬空灵,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但最让人移不开目的,是女子的舞蹈。

白色的齐胸襦裙裙摆飞扬,女子手中蓝色轻纱在空中舞动,水袖舞动,似云似雾,如蝶如燕,层层叠起,圈圈相绕。水袖轻卷,如水中涟漪荡漾开来;水袖轻甩,若双鱼出水般跃起,灵动而美丽。

“落花时节又逢君

负琴匣仆仆行

江南风光柔客心

不见意情

去年海棠玉殿听

弦绝拨动至如今

良宵引,良宵引

仙音。”

女子的脚下迅速旋转,脚下裙摆飞散而开,女子身轻若蝶,舞姿翩翩。

“缘字诀,拨动江南几处弦

若相惜。海棠依旧明年居

一曲尽,一舞意未尽

落花时节又逢君

当为君舞一曲

若是君结琴相惜

琴舞和鸣

人生难得一知己

知己难得才珍惜

落花舞,落花舞

饯行

……”

歌声恬然,舞姿绝然。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一切的美,就仿佛如同在梦中一般。

花念吟后仰弯身一跃,两条蓝色的水袖划过天际,将空中飞舞的花瓣打散。

落下地,又是连续几个旋转,然后停下。

她看向不远处的刘彻,对他对视一眼,嘴角一勾,对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竟然让原本就看得失神的刘彻心中更加开心。

花念吟回眸,给了自己身旁的卫君孺一个眼神,卫君孺立刻会意,借着舞蹈握住了花念吟的手,将自己身上的内力传到花念吟的掌心。

从卫君孺那里收到内力的花念吟,借着卫君孺的内力,将另一只手中的水袖朝着刘彻的方向一抛,往刘彻而去。

水袖一点点朝刘彻逼近,就在水袖离刘彻不到一米的时候,刘彻身边的侍卫才反应了过来,往刘彻的面前冲去,一边冲,口中还一边喊道:“护驾!”

但是侍卫的动作,却被刘彻拦住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袖,伸手拉住了花念吟的手中。

花念吟见此,借着卫君孺的内力,脚尖轻点,顺着水袖,往刘彻的方向而去。

刘彻看着熟悉的面容正朝着自己而来,竟然不敢相信此刻的真实,直到花念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才用力将手中的水袖一拉,将她揽入怀中。

花念吟也并未推开,而是抬头,对刘彻一笑,对他轻声说道:“落花时节又逢君,我说过,总有一天等着我来找你。”

刘彻听了花念吟的话,嘴角也浮现出笑意,“女人,这一天,朕等了好久。”

等了好久。

也是,当时自己救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太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天子了,的确是好久了。

突然,花念吟被刘彻拦腰抱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刘彻哈哈一笑,然后头也不转地对刘娉说道:“皇姐,你府中这歌女朕要了。”

说着,刘彻便抱着花念吟朝中庭后的厢房走去。

众大臣见此,自是知道皇上的意思,或许会有人对刘彻的做法不满,但是谁敢出来打扰到皇上的兴致?

望着刘彻抱着花念吟离去,楚言翊手中的拳头越捏越紧,明明这一切是他自己计划了很久的,可是当他看见这一幕真的在自己面前发生,心中竟然会如此不是滋味。

执起酒壶,将酒樽斟满,一樽接着一樽地喝下腹中。

花念吟被刘彻带到一个厢房中后,便将她放下。

刘彻此时脸上还是慢慢笑意,但是没有了之前在外面的轻浮之色,他在花念吟面前,将之前她给自己的兰花玉瓷瓶从袖中掏出,然后对她说道:“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他的话,倒是让花念吟一惊,没想到他竟然会将自己给他的瓷瓶一直带着。

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发现虽然上次与她相见才过了不到两年,但是面前的男子,已经从之前还略微有点青涩的少年,变成了现在器宇轩昂的一国之帝了,回想起初次见他时,被汉武帝的名讳所惊,看他就跟看国宝看古董一样,想想就觉着好笑。

于是,花念吟还真的笑出了声。

看着花念吟突然的笑,刘彻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问道:“你笑什么?”

花念吟止住了笑意,摆了摆手,然后说:“我给你瓷瓶,是让你报恩的信物,你一直等着我,是等着我来找你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