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郎中沈允通,这几日忧心忡忡,尽管下人来报说,此番大理寺接了匿名信笺,主要查的是礼部主客司主事收人贿赂短斤少两,事实确凿已经收押了,他还是不放心,他买通的人说了,那孙少卿把樱桃拿起来掂量过,这些贡品积攒在大理寺,夜长梦多,万一被那顾少卿揭开,再拿出来也掂量掂量,只怕他以次充好的事儿,也瞒不住。
他感到万念俱灰,惶惶而不可终日,因此找来了几个女婿共同盘算,得到的回应也莫过是,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心存侥幸,祈祷老天爷。
参军之子明显是不愿意掺合,只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漕运之子沉着脸回去的,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不出辙来都要完蛋。
更有甚者,是那个国子监的穷进士王三郎,连夜回家,找了个蹩脚由头,一纸休书把沈氏女逐回了沈家。
这样一来,他手里只有老六和老七两张牌了…他本想给老七再养一养,不像夫人那般盘算寻一个好点的人家,他在等天家能再一次选秀,虽然夫人说这是痴人说梦。
眼下梦也该醒了。
沈允通派人去喊沈七姑娘来,管家去了许久,一个人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支支吾吾的。
“说,怎么个事儿?!”
沈允通感觉有些不妙,他死死的盯着管家的脸,管家糟心极了,他感觉自己属实有些汗流浃背了。
“小的去请七姑娘的时候,丫鬟说,姑娘出去与其他女娘踏青了。小的见那丫鬟眼神闪躲,似没有说实话,便让她去喊。她出门以后,小的就偷偷跟在后面,结果,结果…”
管家声音越来越小。
“结果什么?!”沈允通站起来,咣的一掌拍在桌上。
“结果就看见七姑娘,与那…张家三郎,在茶坪那大草原上,同骑一匹马,还,还分食,分食一个糖葫芦…”
什么?自己千留万留,压了一张底牌,居然被人给拐走了?!
沈允通捂住胸口,一字一顿的问:“哪个张家三郎?”
“礼部主客司主事张家。这小郎君在家行三,今年一十六岁,相貌俊俏,是去年秋猎时,与七姑娘相识的。”
沈允通一个趔趄向后一退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管家正要上前搀扶,他却猛的一起身,啪的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老爷!”管家吓得面如土色。
“老爷!这是怎么了?!”王氏冲了进来,一把搂住了他。
“还不都是你惯的!”沈允通气的反手给了王氏一巴掌:“好啊,可真好啊!这张主事前脚刚被大理寺抓住下狱,她后脚就跟着罪臣之子在外踏青同游你侬我侬!”
“她是要上天啊!她是嫌我们沈家死的不够快吗?!”沈允通狠狠的锤着自己的胸口,气的两眼冒金星。
王氏听了这话,除了那巴掌印,其他地方脸都白了,她捂着脸,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她很清楚,这个老七,白养了。
入夜,一乘小轿伴着老七呜呜咽咽的哭声,从沈府的后门抬了出去,沈月瑶躲在暗处,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老七被嫁到哪里去了,但是大抵不是什么好的郎君,不过是垂死的沈家的病急乱投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