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看见所有人都开始往回跑之后,才掉转回头,紧缀手下,一路跑的时候,却是不敢再往回去看,甚至不敢去想,然而毛骨悚然的画面依旧停留在脑海里。
蝴蝶胸前是栩栩如生的人脸,他们的脸庞扭曲不堪,嘴巴张合之间似乎在喊叫,然而目光却是冰冷麻木,似乎这张脸不是他们的。
“恶鬼,地狱里的恶鬼,谁来救救我们?”中年人心里无助地喊了一声,然而注定没有人能听到,但他却听到了一种似乎本应该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人脸那么清晰,以至于耳边回响起了某种凄厉嚎叫,或许那来自于地狱,而他或许就要迈入地狱了。
一直在往前跑的人之中,有个家伙偶尔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无人的街道上,蝴蝶如浪潮一般涌入,好像是一条废弃的沟渠突然流入了污水,而在密密麻麻的蝴蝶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倒在了地上,那个人身上的衣服跟他的有些不一样,恍惚之间他想起了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头”的男人,而后他的意识渐渐消散。
恐慌迅速弥漫在剑城之中,所有的居民闭门不出,可是那些蝴蝶总是能穿过小得不能再小的间隙,然后夺取某个人的生命,再回归到队伍之中。
如果那个“头”在城门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的话,他会发现不是所有的蝴蝶的胸前都长着一张脸,而如果他曾经去过青家村的话,想必也会发现那些脸孔正是属于那些村民的,可是即使发现这些问题了,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逃避不了了,许多人涌上大街,想冲出剑城,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待了,他们看着身边熟悉的人被蝴蝶所吞噬,然后那张熟悉的脸便长在了蝴蝶的胸前,对着他们张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你变成了恶鬼,我也只能选择离开你了,不见。——某个倒在街道上的青年最后如是想到,而后一只五光十色的蝴蝶覆上了他的脸。
原本充满生机活力的剑城,经过短短的时间后,便化为那宛如被掩埋千年的古城,凋敝零落几乎不见活物,只有几处地方还有着活人的气息。
金子的城主府内,此时已经快被人挤满了,而金子正端坐在院子里,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些诡异得恐怖的蝴蝶,暗忍着胃里阵阵的翻涌,偶尔喉咙滚动两下,这已经不是他的剑城了,他已经在高处看过了附近的样子,用惨不忍睹也不足以形容,街道败落空空无人。
那些蝴蝶一波波地撞击着城主府,不过却怎么也突不进去,每当蝴蝶撞击之时,总会有一道透明壁障抵挡而住,而金子也曾宽慰过众人,这是剑宗布下的防护阵法,让众人不要怕也不要乱,剑宗总不会丢下他们的。
目光在几个方向扫过,那几个方向分别是文家、景家,还有回春堂,金子想着景家应该是无事的,文家也很可能托庇于景家,倒是回春堂却是有些危险了。
不得不说,金子想得基本上还是准确的,剑城中现在能让他挂念的就这几处了,其他地方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文家之人是在第一时间便被接到了景家,那景家同样是激发了一个防护阵法,维系着其内的安全,而一直在密室闭关的那位老祖,却依旧不曾出关,不过倒也让他的子孙,还有文家的几个重要人物都跑到密室前,想来底气也并非十足。
而被金子自动跳过的苍家呢,如今却也还是好好的,同样是激发了一个防护法阵,不过范围则是小得可怜,也就护住一个大院,里面的人事苍家的嫡系,至于这防护法阵自然是兽宗的李千秋和蜀大胆的。
回春堂此时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倒没有如金子所想的一般彻底完蛋。在回春堂内,王平正骂骂咧咧地唾骂着贼老天,骂得累了才停下来宽慰了众人一番,这里的众人自然是他王氏一族,还有一些正巧过来看病的人,说起来这些来看病的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众人看着王平骂骂咧咧,心里倒也安稳下来一点,谁都没想到王平居然深藏不露,搞出了一套家伙,据说是什么法阵,护住了回春堂,而这种东西,他们只听说过剑宗才有,顿时就对王大神医膜拜了起来。
王平自顾自地骂完后,扫了一圈那些不肖子弟,眼底一丝担忧一闪而过,如今他这样不顾形象地骂几声,不过是为了安心一点,可是他的心又有谁能安呢,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初家族放弃了一条大道,而家族得以繁衍生息,如今出了事,还是靠那些压箱底的本事,可惜他天赋过人,却也不可能把前人的本事学个透,以致现在只能勉强应付。
看着那些一直撞击法阵的东西,王平心中喃喃道:“这不是蝶,是蛾,若从卦象看,或非必死之局,只是到底谁能破这个局呢?孟回?不,不应该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