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却也并非全然是没有收获的,林子清抬眸,似像是不在意的凉凉的一眼,扫过了眼前的姑娘玉指所指的那幅画卷,画上是一个乘舟踏浪的提剑书生,正是一副好看的春江月夜之景,两相映衬之下,也不知那书生使得何种笔法,蜿蜒萦绕之下,却是一副浑然天成,不假雕饰的模样。

说到底……若非这执笔之人不过是个名声不显的寒门士子,一个穷书生……这画,十金不止。

――倒是可惜了一幅好画。

……

林子清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青色的衣裳,虽作了男子的打扮,喉间光滑若初,眉目温婉,胸前……林子清不动声色的撇过了脸来,――非礼勿视。

……也不知是哪家天真好来游玩的千金小姐罢了。

“五两银子一幅。”林子清冷然的说道。

那姑娘怕是以往都未曾受过这般的冷遇,身后的小丫鬟正待说话,那姑娘止了下来,又看着那幅的月夜踏舟图,神色之间似是极为的喜爱,犹豫了片刻,便是缓缓地说道,“若我真要买下公子的这幅画,公子……为这画提上一句的新词,公子意下何如?”

林子清沉吟,道,“尚可。”顿了顿,方又抬眼道,“十两银子。”

却不料,那姑娘竟是浅浅笑来,顿了片刻,却是极为干脆的说道一句,“好。”

林子清这回倒是终于正眼瞧上了这姑娘,眉目温婉,生得唇红齿白,面皮子又是白得很,倒也是个生得红颜妒的美人坯子。对于上门的生意,林子清面上的神色似是终于缓上片刻,那僵硬冷然的脸皮微微向上提起了一瞬,不过一瞬之间,又是一番冰冷僵硬的模样来。

便是一阵极为冷然的声音,倒也干脆的说道,“――成交。”

待过了片刻,

林子清缓缓起身取了那幅画来,摊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本不过是寻常的木桌,林子清磨了几下的墨,那墨并算不得极好,所执的毛笔也看来是一副用过许久的模样,然而……

――善书者不择好笔。

林子清似是随意的将手中的毛笔在浓墨上点上片刻,左手缓缓抚上那白色的宣纸的纸样,不过沉吟了片刻,信手挥洒之下,竟是一列极为新奇的书法,手腕提点之间运笔飘忽快捷。那笔下的字,笔迹瘦劲,横撇提捺之间似有藏锋,回旋之下停顿有余,瘦而自有其风骨。只是……

却竟是……一种在当下极为新奇前所未见未闻的字体。

不过一句简单的短句,然而……

在了如今这个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时代,瘦金体尚且是当世少见,那一句短句之中凛然的豪气顿生之感怕是不得不让人存上几分的惊叹之意。没有一个盛唐繁宋的时代算不得一个真正的文人的时代,唐诗三百,宋词百数,方才构成了一个时代的文化盛世。

那般书生仗剑的豪情吞吐之间便是一个真正的盛唐。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的字是画的魂,魂魄一聚,才构成了这画真正的血肉,宋徽宗的瘦金体,一对传世的古联……拟上这画,那般的震撼却到底怕是世上真正少见的惊魂。

――十两银子,这画,当值。

不过是一身青衫的寒衣士子,尽管仍是个为了生计不得不奔波的穷酸书生,只是,这世上……总还有比生计更值得维护之物,文人之骨岂可堪折,纵使生于一时疲软,这肩上的脊梁却终究是半分也不可曲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