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赋作,来劝谏上位者;用赋作,来影响决策者;用赋作,来向皇上纳谏……这是多好的一条报国途径啊!相如不仅仅是喜欢贾谊辞赋的气势,更喜欢的是这种效果。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个休沐日,相如刚取出枚乘的赋时,却接到了郎中令周仁的命令:“陈西伟郎官捐款休假未归,今日由司马相如到未央宫侍卫景帝。”
原来,在郎官之中也有贫富差别和待遇差别。依照惯例,富有的郎官可以自己出钱供给各郎官公署的办公费用,以此换取较多的休假,这些人被称为“山郎”。山郎捐钱,便可以经常休假,甚至不必在宫内值宿,他们还可以出钱求得好职美差。于是内廷日常繁多的宿卫值勤之事便落到那些清贫郎官身上,他们无力用钱去取悦于长官,以致生病缺勤也要扣除其休假日,所以竟有人终年不得休假。相如这才领会到周坚那句“以后花销不过来,都算到我黑矮子头上”的意思。
“是!周大人,相如一定圆满完成任务!”能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皇上,相如还是挺兴奋的。
在暖融融的阳光照耀下,未央宫御花园显得无比的华丽,无比的妩媚。玲珑的假山,精巧的雕栏,碧色的池水,洁白的虹桥,还有远处的飞阁流丹,都昭示出一种气魄豪放而又富丽堂皇的美。
比起那些巍峨宫殿来,这儿显得轻松活泼得多。十几个大臣陪着皇上和窦太后谈古论今,相如与另三名郎中在下首侧立。
景帝望过来:“你,就是周仁所说的司马相如?”
相如屈膝下拜:“下官正是。复姓司马,名相如,字长卿。”
“司马爱卿,平身吧。”景帝挥挥手,笑道,“这名与字可有甚来历?”
“谢陛下!”相如落落大方道,“因下官文羡蔺相如,武慕孙武长卿,故取名相如,字长卿!”
“唔。有意思,有意思!”景帝道,“这名与字蕴含了远大的志向。不过这文呢,朕不感兴趣,倒是武功嘛,朕听闻过你。”
顿了顿,景帝对四名郎中道:“这皇宫的保卫极为重要,朕已交代周仁比武选拔朕的近身侍卫,你们都有机会,努力争取吧。”
“谢陛下!”四人忙谢恩道。
在这里值守,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神经已不似在外面绷得紧。
这天,黄生与《诗》学博士辕固生就“汤武革命”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黄生道:“汤王、武王并不是秉承天命继位天子,而是弑君篡位。”
“不对!”辕固生反驳道:“夏桀、殷纣暴虐昏乱,天下人的心都归顺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立为天子乃是秉承天命!”
“帽子虽然破旧,但是一定戴在头上;鞋虽然新,但是必定穿在脚下。为什么呢?这正是上下有别的道理!”黄生理直气壮,“夏桀、商纣虽然无道,但是身为君主而在上位;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却是身为臣子而居下位。君主有了过错,臣子就诛杀,这不是弑君篡位又是什么?”
辕固生讥笑道:“如果非按你的说法来断是非,那么这高皇帝取代秦朝即天子之位,也不对吗?”
众人都没想到辕固生将这个问题扯到了高祖头上,一时哑然。黄生更是急得满面通红,不知如何去辩。
景帝严肃道:“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知肉味;谈学问的人不谈商汤、周武王是否受天命继位,不算愚笨!”
两人噤声,再不敢争辩商汤、周武王是否受天命而立了。
乃听窦太后道:“辕固生,听闻你是个饱学之士,你且谈谈《老子》书里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