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其实是羡慕枚乘、邹阳等人的,他们做事可真是果决!
邹阳曾作《谏吴王书》,委婉地劝谏吴王不可起兵,枚乘亦曾上书劝谏,可吴王刘濞不但不听,反而多次辱骂他们文人不懂政治。于是,邹阳、枚乘、庄忌等人一气之下投奔到心仪已久的梁国。公孙诡和羊胜听说后,也迅速到了梁国,这几人天天以赋为乐,甚是惬意。
相如也反复思虑过,射几只鹿就算是英雄了吗?与皇上一起出行就算是伟业了吗?而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景帝对赋作由头疼发展到了厌恶的地步!对一个钟情于赋作的人来说,这种痛苦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但真要相如做出决定,他一时却也下不了决心。虽然到梁国可以得到更好的物质享受,但对相如来说,精神上的追求远远重于物质。留守京城发展大还是赴梁?一时难以抉择。
“喝酒,喝酒。今晚只喝酒,不议他事。”公孙诡似乎猜出了相如的为难,知道这事急不得,忙举杯道,“什么时候说走就得走,又要一番伤离别。今夜不可误了饮酒,来来来,酒中自有风光无限。”
昨夜几人无不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醒来,相如正要开门,却见慕容飞一头闯了进来。
“好你个司马兄,喝酒也不叫上我?”慕容飞劈头叫道,“再这样下去,我可不作你朋友了!”
“哈哈哈,我们是文人相聚,你一个武夫怎懂得风花雪月?”
“什么文人武夫的?不过是梁国的一帮兄弟伙呗。”慕容飞抓起桌上一个小包裹藏到身后道,“噫,你猜猜这是什么?”
“赋!”
“你?你怎么不猜珍珠玛瑙?”慕容飞惊讶道,“难道你不知道,梁国是人人艳羡的地方,富可敌国,仅黄金就在数百万斤以上啊。”
“哈哈哈,知我者,莫邹阳、枚乘也。”相如打开包裹,取出绢帛惊道,“《柳赋》?啊呀,枚乘的新作。好!好!好赋也!”
“忘忧之馆,垂条之木。枝逶迟而含紫,叶萋萋而吐绿……”相如摇头晃脑地诵读起来。
慕容飞好奇地看着相如:“这,这,这赋真有那么大的魅力?”
相如兀自诵道:“既上下而好音,亦黄衣而绛足。蜩螗厉响,蜘蛛吐丝。阶草漠漠,白日迟迟……”
慕容飞绕着相如转了一个圈:“好你个司马常侍,赋一到手,连我都不理了啊。”
“於是罇盈缥玉之酒,爵献金浆之醪……”相如诵得如痴如醉,哪有闲心理会慕容飞,“弱丝清管,与风霜而共雕。枪鍠啾唧,萧条寂寥……”
“这赋能当饭吃吗?”终于等到相如诵读完了,慕容飞看着他仍在回味的样子,不可理喻地问道。
“宁可三日无饭,不可一日无赋!”相如道,“你看啊,枚先生这赋已完全不同于骚体赋抒写忧怨之情,句式虽仍以韵语为主,但很少用语气词‘兮’字,富于变化,铺陈奢华。有如此高人,梁园文化盛世必将到来,必将到来呀……”
“别,别,别跟我谈这些。”慕容飞一边连连摆手一边退出,“小弟愚笨,小弟不懂,小弟告辞。”
相如看着慕容飞逃也似的背影,摇摇头苦笑道:“偌大京城,真无知己也!”
“月出皦兮,君子之光。鹍鸡舞于兰渚,蟋蟀鸣于西堂。君有礼乐,我有衣裳……”相如又打开公孙乘的《月赋》,诵着诵着,一个让心狂跳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抱病辞呈!”
“抱病辞呈?”相如一个激灵,“对,抱病辞呈!去梁国,去实现我作赋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