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起身道:“王主,下臣愚钝,弹不出来了。”
刘嫣呆呆地瞪着司马相如:“你!你!司马相如!好你个司马相如!”
刘嫣“呛啷”一声抽出相如所佩司马剑,怒喝道:“司马相如,我要杀了你!”
刘嫣挽起一朵剑花,一剑刺去,岂料相如恍然未见,身子竟动也不动。
刘嫣惊得剑锋一偏,不知该刺向谁,正满腔怨恨无处发泄时,一眼望见相如的司马琴,悲声道:“这琴,这琴伴了我一年。连绿绮琴我都不愿碰,我就要弹你这司马琴。没想到,没想到我一片痴情最终换得一指弦断。”
刘嫣忽而又哈哈大笑:“我刘嫣,何苦又何必?”
“嫣儿,把剑放下!”梁王急道。
刘嫣将剑狠狠插入琴台上,双膝跪地,柔荑般的素手抚上了司马琴,旁若无人地弹唱起来:
“那一场同辇田猎啊,相如你衣袂惊尘、风姿洒脱,痴情望侬,原是销尽红尘千古凄怨啊!
“那一曲琴声幽幽、宛转魂销,不尽地泪痕惊澜、相思情牵,直叫人百感魂翩、芳心撩乱,原是注定一生心碎啊!
“那一片凄凉楚佩,我独自弄影中庭,舞着满天的落落清影、寒寒心伤,相如你可知我愁断了肠啊!
“窗外子规暗啼,荼蘼黯谢,一夕西风,两心相异,哪里有同心相结、鸳盟香艳啊!
“我弱弱心魂,窗外西风,幽咽着对你的寒心,不愿负郎,却被郎负。曾经那一缕情深也已是一片烟水茫茫、梦云惊散啊!
“琴歌为谁弹,曾以为是为我琼花一面,如今才知自己红妆天真,错倚了一个人间薄幸啊。
“曾以为我心只有你最知,却不料一指弦断顿成凄凉,乱愁繁绪已难分付瑶琴。纵使闲调司马,充其量是弹一曲心绪无端啊!
“心碎了啊心未了,相如你的突然弦断,断的却是那一场你我情分、雨燕劳飞,怎叫我能心甘,怎叫我能情愿啊!”
少一根弦的司马琴,竟依然被刘嫣弹唱得如人间悲乐,凄惨如泣,哀怨若咽。相如听得也是又惊又痛,心头竟似打翻了五味瓶。
弹毕,刘嫣霍然起身,拔剑恨恨地道:“人既无情,还枉留此琴作甚?”
刘嫣疯狂地挥剑猛劈,把相如心爱的司马琴连同琴几劈成了碎片纷飞。
“司马相如,你给我听着,我恨你!恨你!你总有个时候要落到老娘的手上,我非得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嫣,不得无礼!”梁王终于发怒了,但谁都听得出,这怒声中浸满伤感,竟无一丝威严。
刘嫣倒平静了,将剑掷回相如腰间的剑鞘,转向梁王道:“爹爹,女儿是个孝女,如你愿了。窦兴琴压群雄,请爹爹尽快择吉日将女儿嫁出去吧。”
言毕,刘嫣转身,红着眼疾步跑向自己宫室。
人群中一片唏嘘,默然慨叹。
梁王害怕女儿想不开干了傻事,急忙安排三王子刘彭离去劝说。
“绿绮琴会,”梁王故作镇静道,“继续!”
刘嫣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自己的容颜姣好,足以让千人倾万人慕,为何司马相如会视若无睹?
“雪儿,本王主哪点长得不好看?”看见葛雪儿端着茶走了过来,刘嫣气愤地问道。
“姐姐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无一处长得不好哩!”葛雪儿捧着托盘,“姐姐的茶来了!”
“咯咯,”刘嫣正理着云鬓的玉手停了下来,“这声音,抑扬顿挫如珠玉滚盘,果是莺声燕语悦耳含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