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品赋盛会

司马相如 七步风云

酒鬼公孙诡慢饮一杯烈酒后,不客气地打断道:“《七发》全文用了层次分明的七个大段各叙一事,移步换形,层层逼进,最后显示主旨,有中心,有层次,有变化,《七发》的出现,应当能标志汉代散体大赋的正式形成吧。”

庄忌若有所思道:“吾认为,枚先生的《七发》已经在力图规避上古传说等古老的师承,但其影子还是无处不在。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大赋便将摆脱这一现象,达到至高境界。”

“善,善。”梁王转向相如,“司马爱卿有何见解?”

“下臣以为,汉初辞赋从创作倾向看,呈现为从浓情平淡到隐情华丽的发展。贾谊和枚乘的作品,应该分别代表了这一发展过程的先后两端。其他文人赋作则大抵呈现为过渡状态。《七发》有韵,铿锵有力,层层递进,排山倒海,其势不可挡,但整篇作品不见抒情的语句,没有喜怒哀乐的表现;在遣词造语方面,枚乘赋作繁复华丽,贾谊赋作质朴无华。这方面,与贾谊情感浓郁的赋作相比,都有着根本性的转变,这是难能可贵的转变!”相如向梁王揖道,“臣欲一段一段评来,不知可否?”

“好啊!司马爱卿的评述头头是道,与欣赏赋作相比,又是另一种享受。不妨慢慢道来。”

“谢大王。相如认为庄忌先生言短但评得极为妥当,《七发》的背后亦有古老的师承。”相如双手捧着《七发》,“为了治疗楚太子的忧郁病,吴客列举了七种东西。其一是‘天下之至悲’的音乐。枚先生并非写音乐本身,而是写制作琴的材料――‘龙门之桐’所生长的凄凉风景。龙门之琴,见于《周礼》,其为‘半死半生’的怪木,这是古老的民间故事,琴挚、师堂、伯子牙等乐师也是从各种古籍中引进来的,故,枚先生这一段的写作态度就是保持古老传说的原貌并加以典籍知识的粉饰……

“第二段罗列‘天下之至美’的美食,亦承袭了第一段的写作态度,其中可见《招魂》、《大招》等的影子。第三段‘天下之至骏’虽难以看出古老传说的痕迹,但末尾‘射千镒之重,争千里之逐’亦出于田忌与齐诸公子赛马之故事……”

一席话说得枚乘也佩服得五体投地,频频点头。

“第四段‘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荆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有《毛诗传》‘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之意境。接着对宫室、池塘、园囿、餐饮、女乐之美的描绘则承袭《招魂》之体式,亦与《高唐赋》相似,此段较忠实于楚辞的表现传统。

“吾特别喜欢第五段‘校猎之至壮’的描绘,这一段亦有典籍的粉饰,如‘掩青苹,游清风。陶阳气,荡春心’与《招魂?乱辞》关系密切,描绘非常生动,以至于太子‘阳气见于眉宇之间,侵淫而上,几满大宅’。接着进一步描绘了云梦狩猎的情形,但窃以为,云梦泽狩猎的场面还可以更宏大些……

“司马爱卿评得如此透析,看来是用了心的!”梁王插言道,“你的《子虚赋》会安排云梦狩猎吗?”

“回大王,云梦狩猎将是《子虚赋》的重点内容!”

“善!寡人极为期待!”梁王点头道,“继续评《七发》第六段吧。”

“第六段描绘‘天下怪异诡观’之曲江观涛,这一段多用叠字、叠韵、双声,读后令人为之寒心慑胆,目夺魂移,让文章大为增辉。其‘伍子之山’与‘胥母之场’来源于伍子胥的相关传说。直到第七段出现‘天下要言妙道’,楚太子的病治好了。但这一段仅仅列举了先秦哲学家的名字,窃以为比较空洞,内容之丰富还是要数第五、六段的。

“枚先生文章结构严谨,不仅批判了贵族子弟的奢侈,同时否定了以韵文为主的古老文体。但其师承痕迹仍存在,吾认为,大赋亦可摒弃牵绊,甩开衣袖,将想象的空间拓展到极致,方可更大气,更恢弘。这是臣在酝酿《子虚赋》时研究《七发》的一点浅见和启发,如有偏执,请大王及各位予以指正。”

“善,善。”梁王笑道,“司马爱卿见解果然高人一筹。但不知《子虚赋》何日能成?听汝所言,必是一篇佳赋,寡人可等不及了啊。”

“是啊,我也等不及了。”

“吾也欲一睹为快啊。”

“等不及了,吾也等不及了。”邹阳趋前一步,揖道,“大王,可命司马先生将已作好的部分先与大家分享一下。”

“善。司马爱卿,汝以为何如?”

“可惜,相如尚未曾落一字。不过,腹稿已然成型。”

“可否说说写作之相关?”

“微臣遵命!”相如朗声道,“大王这几年带我们遍游名山大川,微臣常被大自然山川的神奇瑰丽所震撼和陶醉,其中给相如印象最深的是云梦泽和巫山风光。”

“详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