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脚步滞了一下,头也没回地道:“美好的只能是愿望,就如应龙与女魃,终究没能在一起。”
相如的手抚过雁足。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临邛宴上,相如听着文君的琴歌,灵感迸发,心情激动地回到绿绮琴边,指随心动,伴着琴声动情地唱了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珠帘后同时响起了这首熟悉的曲子: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琴声更显悱恻,相如惊异,原来此曲亦可男女双重演奏,女曲悱恻音高,男曲情浓音重。
相如亦抚上琴弦,一曲惊世骇俗的《凤求凰》曲就此轰动于世,一首缠绵悱恻的《凤求凰》诗就此神奇诞生。
二人如歌如诉,深情款款,有高山流水之致,有迥鸾翔凤之妙,万顷情思,都贯注在琴歌之中。
相如亦痴迷地望着珠帘,似乎看见文君从屏风后飘然而出,执手相看,泪眼盈盈,相拥款款而行,步出大厅,双双踏上幸福的红地毯,众宾客挥手向他们祝贺新婚……
相如的手抚过凤眼。
“少女主……”
“先生……”
夜里,卓府客房外。
温馨的女儿气息,一阵阵扑进相如鼻翼,相如激动地拉住了文君粉嫩的玉手:“今生今世……”
“别,这样不好……”
“文君,今天中午,你听懂了《凤求凰》的琴声吗?”
“嗯,”文君低头轻轻地道,“文君听懂了。”
“你能俯允吗?”
“我……”
“让我们一起去开始幸福的生活吧,文君……”
“先生……”
“文君,”相如叹道,“难道是嫌我没有官职和地位?”
“不,不是……”
“还是嫌我家贫无业……”
“不,绝不是……”
“文君,那你为何不能俯允?”
“先生,我……”
相如忧伤地道:“文君,请原谅我今晚的唐突,但我表露的是我的心迹。今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决定终身不娶。明天,我就告辞,你要,你要多保重……”
“你,要走?去哪里?”
“回都亭,收拾行装去云游四海。”
“不,不,”文君抓住了相如的衣襟,“不要去云游……”
“文君,”相如苦笑道,“没有知音,云游也是一种归宿。”
“不!”文君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没有你,文君也终身不嫁!”
“那,我们都单身一辈子?”
“你怎么这样傻啊,”文君叫了起来,“你就不能去向我爹爹提亲?”
相如从左至右抚着焦桐琴,一遍又一遍,文君的幻影便也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脑海。
“少爷,你吃点粥吧!”葛云捧来不知是第多少次热过的粥了。
“见不到了,见不到了!”相如喃喃着,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少爷,少爷,你醒醒!”葛云慌忙将相如扶到床上去,拼命地摇醒他。
“琴,帮我,帮我把琴放在,枕边。”
相如朝思暮想,脑中心中只有文君的幻影。
当他欲抚琴时,发现文君也笑盈盈地坐在身旁,呆呆地叫得一声,文君就消失了。
当他转过一条小巷时,分明看见文君向他姗姗走来,他呆呆地又叫得一声,文君又消失了。
当他面对雪白的墙壁发呆时,文君就从墙壁上出来了,他不敢叫了,就轻轻地想去牵文君的手,刚迈出一步文君就消失了。
当他终于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时,望着门外,文君就浅笑着倚在门框上,他不敢叫就欲上前,可刚一挣扎文君又消失了。
相如悲切,相如痛苦,相如止不住泪如雨下地大叫一声:“文君啊,相如今生与你无缘,只求来世再续求凰曲了!”竟自一病不起。
葛云和王吉焦急万分,一拨又一拨的医生在王吉的安排下轮流入驻都亭,但得出的是同一个结果――医生摇着头道:相思病!非药物所能治!相如已经三天三夜粒米未进,王吉匆匆用过早膳又来看望相如。短短三天,相如已经骨瘦如柴,身子躺着眼睛合着,哪还有生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