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典鹔鹴裘

司马相如 七步风云

高峻巍峨的秦岭,挡住了寒流的南侵。川西平原的冬天往往是四季常绿,很少结过冰。

但这一年的冬天,成都特别冷,竟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一连几天都停不下来。

葛云和琴心在飘飞的雪花中笑着,跑着,伸手去接那些晶莹的雪花片。

“夫君啊,看你冻得直罗嗦,那件鹔鹴裘该派上用场了。怎么我就找不见了?”文君在屋里到处寻找那件鹔鹴裘,打趣道,“你该不会是拿去送给你的小相好了吧?”

相如正待去石室上课,随口说道:“你猜的不错,相如这正要去见她哩。”说着在文君额上亲了一下,转身迎着风雪快步而去。

文君看着雪花中夫君单薄的身影,又是怜又是气,大声对琴心嚷道:“琴心,先生的鹔鹴裘好好的怎么不见了呢?”

葛云忙跑进来给火盆加着炭,说道:“鹔鹴裘被先生典在阳昌酒楼了,不然我隔三岔五怎么抱得回来那么多酒啊?”

“什么?”文君颇为酸楚地道,“如此贵重的裘衣,也舍得去典了?”

文君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不到自己长这么大从来都不缺钱花,现在竟然沦落到了用首饰和衣服去赊酒的田地。

文君这两个月找了些锦缎来织,虽早起晚睡,织了不少,但毕竟收入微薄。她分出钱兜中的几两银子,吩咐葛云和琴心快上市井去为相如购件棉衣回来。

中午时分,雪终于停了。

相如穿上新买的棉衣,心里感动,携着文君出去转一转。

文君在屋里窝了几天,早腻了,小鸟依人般挽了相如的手道:“他们不去,就我俩?”

“嗯。”相如笑道,“来成都后,我们忙得还没这样清闲过了。”

从家中出来后,他们先在市桥边看了一会江上的行船,然后从石牛门进入工商繁华的少城。

相如携着文君爬着少城的城楼,问道:“夫人,你喜欢乌龟么?”

“什么啊?又寻着话题来骂我了吧?”文君不解地道。

“那你喜欢成都吗?”

“喜欢啊!”

相如拉着文君爬上了城楼的顶端:“你看,整个成都城是不是像一只向北爬行的大乌龟,那你就是喜欢乌龟了!”

文君站在相如面前,嗔怪道:“你真坏!”随即又小声道,“夫君,有件事情我没给你商量。”

“用不着商量,你做的总是对的。说说看,什么事?”

“你天天为了生计奔波,就会荒于学业和功名。所以,所以,”文君嗫嚅道,“如果文君做得不合夫君的意,你也不要生气。”

“嗯。”相如点点头。

“上午,我给爹爹写了封信托人带走了。”文君道。原来,文君认为,如此靠典当财物贴补家用,终非长久之计,于是,她艰难地放下了尊严,给父亲写了信。她在信中先给爹娘道了歉,说自己的作法实在是有失孝道,请求父母原谅。然后说自己现在生计艰难,相如典当了梁王送的鹔鹴裘,但饶是如此,依然拮据至极,恳请父母派人送些钱物过来,以便不使自己无衣无食,凄惨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