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赋》?”枚皋望望杨得意,如此大赋,难道皇上没读过?心想定是这小子故意献给皇上的。
“愣着干嘛,快念。”
“楚使子虚于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畋……
“王车架千乘,选徒万乘,畋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
“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
“于是乎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交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段之桡旃,明月之珠旗,建于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
众臣见皇上时而渴望之态,时而激情之状,时而两眼迷离,时而如痴如醉,知其竟然尚未读过《子虚赋》,都大气不敢出。
武帝正沉浸在赋中壮丽恢弘的狩猎场面和想象奇绝的意境中时,枚皋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好半天,武帝回过神来,厉声道:“怎么就不诵了?”
枚皋大急,忙跪伏道:“皇上,微臣正诵读时,被东方大人把绢帛夺了去。”
“东方朔,你好大的胆子!”武帝是真的怒了,“狗献一赋,就是如此华丽之作!你,是嫉妒写不出这等佳赋?”
“皇上冤枉呀,赋是绝世佳作!但微臣并非嫉妒!”东方朔忙匍匐在地,“微臣见皇上手舞足蹈,心驰神往,怕皇上精神猛然受到刺激,于皇上身心不利,故夺了来,想让皇上歇一歇再诵!”
“你,你,东方朔,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武帝的兴致可不愿被这东方朔给扫掉了,“哦,看来汝果然跟我的狗一般忠诚!朕就暂恕你无罪,你接着诵读,诵不好朕绝不轻饶。”
“微臣遵命!”东方朔忙站了起来,“皇上,微臣刚才还有一实情没说,这枚皋啊,一点感情都没诵出来,可惜了这等好赋!所以微臣想抢来诵与皇上听。”
“罗嗦什么?快诵!”
东方朔声情并茂地诵读起来:“阳子骖乘,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郁桡溪谷……
“于是楚王乃登云阳之台,怕乎无为,詹乎自持,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东方朔诵毕,众人稍事沉默,便啧啧称叹,为东方朔的精彩诵读,更为赋作的华丽气势。
“奇赋!奇赋啊!”好半天,武帝才概叹起来,接着大声叫道,“杨得意!”
其实这杨得意也是粗中有细之人,不然何以能陪伴两任皇上而得宠?
他自知自己一个粗人,若自个儿拿着赋献与皇上,只怕皇上不接不说,说不定还把他当成神经病看待,甚或当成自己在皇上面前显摆:“皇上,我一个狗监,给你献赋来了,看看是我的赋写得好还是你的写得好?”
若皇上一旦这般地想歪了,自己不但官儿保不了,还可能是灭九族的大祸!
因为这赋毕竟是其他人在说好,到底是好是坏,他一个狗监可拿不准!
而且,即便在其他人眼中是好赋,又偏偏不合皇上的口味呢?
于是杨得意便想出了这一万全之策,训狗代为献赋!即便惹怒了皇上,最多也是个管狗不力的过错,还轮不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