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才走到门边,便听得刘寡妇压着细嗓厌弃十足地念叨:“成天穿成这幅德行,丈夫又不在家的,谁知道干的啥勾当,哼,去了那么多年了,不定早就跟我一样了!”

珊瑚透了门缝往外瞧,刘寡妇正对着巷口一扭一扭地走远的桃红身影嗤之以鼻,说完又极不屑地哼了一声,拐进自己院里去了。

天儿渐渐暖和了起来,二月的时候,门前枯了一冬的柳树光秃秃的枝干上也冒出了嫩黄嫩黄的新芽,远远瞧着还挺像粘了软乎乎的毛剌剌的虫子。

吃了早饭,珊瑚爹带着呆子扛着锄头就往自家地头去了。去田间的小道上有几株梨花开得烂漫,正是到了除草保墒的好时节。

珊瑚爹蹲下,伸手拈了点陇边的土,不粘不沾,湿度刚好,年初的大雪和最近吹得宜人的春风,为今年的起了个好头。

第一天没啥大活儿,珊瑚爹先是看看水渠,又是挑挑落在陇上的石头树枝。年头雪大,融雪的时候连泥带土的,把上头不结实的全给移了个位,堵在用来放水的水渠里,珊瑚爹锄头一挑,陷进渠里入土不深的,把堵住的那么点沙泥全往渠边上填,没一阵就把水渠的原样给挖了出来。

呆子在旁瞧着,珊瑚爹没让动手,他倒是也没动,手里把着锄头依然一脸的淡漠,仙鹤入田般站在陇上,有种超乎世外的感觉。珊瑚带着吃的过来时,见到的正是这副场景。

随意吃了点,靠在梨树下坐了一会儿珊瑚爹便又开始做活儿了。

珊瑚家的地不多,除开连着整块的大半亩地,剩下的便是隔了两家人好几亩地外头的另外一小片,珊瑚娘在那块地上种的也就是地瓜花生这些不怎么费工夫看管的东西。珊瑚爹在地里望了一圈,交代了几句便扛着锄头往外头的那块地去了。

因为早上把水渠给挖好了,剩下的也就是拾缀拾缀田间的大块石头树枝,看着有结块的土块给敲散了,最多事儿的也就是地头杂草丛生的,费点儿劲给拔干净了也就可以了。

珊瑚也是多年未做农活儿,在杜家的四年间,体力上的活儿确实用不上珊瑚,可那时珊瑚觉得,宁可累点晒点做个农妇,也不愿做个整日困在屋中遭人厌弃的闲人。这时手把着被摸得光滑的锄头把,站在自家的田地间,恍然已隔世的念头再一次出现。

若是能多点地就好了,就像那年的杜家……如果没记错,那时嫁人后的第二年冬天,村里有户姓庄的大户便搬到京城去了,因为走得匆忙,剩下的田地以一个很低的价格卖了出去,杜家那时得了先机,将土地买了下来,才过了一年便造了大房子。珊瑚回想着,姓庄的人家……怎的没什么印象?

珊瑚摇摇头,想着回头问问舅婆,村里的大小事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一回神,见呆子正将横亘在田间的一大块石头搬起来,半撸起的袖口露出一段肌肉纠结的粗臂,正午的日头晒着,涔涔汗出,从轮廓明显的脸侧滑过,落在结实的手臂上,因为正使着劲儿的缘故,肌肉紧绷着在日头下透过汗水泛着光,若是有这样的一双臂膀护着,该是如何地让人安心啊……

珊瑚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着了火一般热滚着,不知道怎的莫名其妙想起这些东西来,自己一女人家家的,盯着这么个糙汉子想出想入的算是个啥事儿?手上脏着,只好侧了侧脸在自己的肩膀上蹭了蹭,想把脸上的红云给蹭下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