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看着也没什么不适应,也不知是因为养伤还是因为换了住处,反倒是长胖了不少,手上的伤也好全了,长出点嫩肉痒痒的,总忍不住想去挠它。
到了这时候,珍珠也该出嫁了。
出嫁这天,珊瑚依然没在家里,珍珠要嫁人,珊瑚不会有那么大的胸襟来包容她祝福她,可爹娘毕竟在,珊瑚也断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在村儿里晃也不成,会给人说闲话,一时想不起该去哪儿,在井边坐了一阵儿,起身拍拍屁股,去了绿翠家。
绿翠没在,绿翠娘说。
去四柱的土窑帮忙了。
珊瑚正准备去,绿翠娘却拉住了珊瑚的手,“你是好孩子,是婶子对不住你。”
珊瑚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绿翠娘也不说明白,只说了这句就叹气转身回屋了,搞得珊瑚莫名其妙。
既然找不着人,珊瑚也不想在这大热天的天去热乎乎的土窑烤着,无处可去,三转两转转到了村西头,山北面的半山腰处,珊瑚奶奶便葬在这里。
清明那天,一家人都来祭拜了一番,那会儿翠兰还没有被赶出家门,趾高气昂的模样真是让人想唱上去狠狠地甩上两巴掌,可现在,倒是清净。
珊瑚把坟前遮住前面的杂草清理了一番,露出块代替墓碑的石块,上头厚厚的一层灰,珊瑚拉了袖子随意擦了两下,拍拍袖口就坐在了前头。
“奶奶,珍珠今儿嫁人了,”珊瑚开始对着那块粗糙的大石块,平静地告诉奶奶这件事,“是四嬷嬷家的二黑,人挺好,会做活儿,看着也是个挺活泛的人,四嬷嬷那会儿跟你也好,你知道她人的。珍珠嫁过去,应该不会受苦。”
说话的时候,珊瑚嘴边噙着笑,两世加起来,离开奶奶已经快十年了,奶奶走的那年,珊瑚娘刚好才怀上铁树,走的时候还看着珊瑚娘的肚子,恋恋不舍自己没能见着这肚子里的孩子。
“家里都挺好的,铁树最近长得快,比前儿来的时候还高出了小截儿,小栓现在在我家住着,他也挺习惯,比来家里的时候还要胖了点儿,二叔……”珊瑚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给奶奶听,提到二叔的时候,珊瑚顿了顿,脸上的也笑挂不住了,耷拉下来想了一阵,觉着在奶奶面前谈这个未免不合适,便也不再接着说下去。
又说了几句,想起刚才绿翠娘刚才说的,似是在问奶奶,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到底是啥意思……”
在奶奶坟前坐了一上午,到了饭点,肚子便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照着杨沙村的惯例,新嫁娘嫁人的那一天,午饭是要在娘家吃,才算是将女儿完整地送出门去,珊瑚不想去显脸,中午这顿饭显然没着落了。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本还能靠着树荫遮凉的,这会儿倒好,日头当空直照,珊瑚不得不起身拍拍身上的沾的灰,跟奶奶说声要走了,回头再来看你便顶着日头下山了。
珊瑚总感谢奶奶,人虽走了,却依然留给她一个随时可以避风挡雨的地方。没处去时,第一时间总是想到老屋。
怕遇到迎亲队伍,珊瑚只挑着小路走,哪知这才拐了个弯,就遇到了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儿?”赵伯君显然很意外。
“四爷,”珊瑚叫了一声,心里暗骂怎么又遇上这人,低下头思忖着要怎么应付这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里。”赵伯君淡淡地,心里却颇有些失望,原来这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住在这里。
珊瑚往后看了眼,不远处的确有一处宅子。不同于他们住的小瓦小舍,石砌的高大门楼显得很是气派,门楼上的牌匾烫金的“赵府”两个大字在日头下金光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