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只会背诗,她哪里知道赵承安当初是怎么想的?
更别提什么五岳倒为轻,白首太玄经的典故了。
方才她只是凭着记忆把这首诗原原本本地背了出来,前后不过片刻功夫,根本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深意。
此刻被陆鸣川揪住这两句追问,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渗了出来。
陆鸣川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不急不缓地向前逼了一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怎么?阁下惊才绝艳,能写出这等诗词,却连自己的诗都解释不出来?这说不通吧?还是说……”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慕容瑜的眼睛,“这首诗根本就不是你写的,而是你从哪里抄来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大虞席位上,方才还在叫好的众人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清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砚秋也停下了抚须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而那些原本被压了一头的北齐学子们,此刻纷纷挺直了腰板,幸灾乐祸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慕容瑜。
慕容瑜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她清楚地知道,陆鸣川这一招有多毒。
他不仅要毁了这首诗,更要毁了大虞文坛的名声。
一旦抄袭的罪名被坐实,那大虞在整个天下文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什么文坛积弱,什么武夫之国,统统都会变成铁证。
陆鸣川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场文会的胜负。
“阁下为什么不说话?”
陆鸣川又逼近了一步,“是解释不出来,还是不敢解释?陆某再问一句,你,究竟是谁?这首诗,究竟是谁写的?”
慕容瑜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可以亮出身份,以女帝之威压下这场质疑。
可那样一来,就等于承认大虞女帝亲自出面替学子作弊,传出去同样是天大的丑闻。
她进退两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陆鸣川见她不答,面上的笑容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转过身,朝着沈砚秋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沈老先生,您是今夜文会的裁判,也是天下文坛德高望重的前辈。陆某斗胆请问,若有人在这中秋文会之上,以抄袭之作欺世盗名,按规矩,该如何处置?”
沈砚秋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站在场地中央、面色发白的慕容瑜,又看了看步步紧逼、志在必得的陆鸣川,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沉重:“欺世盗名,德行有亏,乃文人之奇耻大辱。按文会旧例,当逐出会场,永不叙用,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陆鸣川微微一笑,朝沈砚秋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慕容瑜身上,不紧不慢地道:“既然沈老先生是裁判,那就请沈老先生……亲自处罚吧。”
......
白鹿书院。
赵承安在白鹿书院的宿舍里一觉睡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语道:“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就是肚子有点饿了,去找找看有什么吃的。”
他慢悠悠地出了门,沿着书院的青石板路往食堂的方向走。
刚拐过一道月洞门,就看见前方一棵老槐树下围了七八个学子,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低,却一个个满脸兴奋,眼珠子发光。
赵承安本来没打算凑热闹,可经过的时候耳朵里忽然飘进来几个字。
“侠客行”“十步杀一人”“叶倾城”……
他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偏过头,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们是没听说吗?昨晚中秋文会上,北齐那边出了一个人的题,大虞这边谁都不敢应战,结果忽然冒出来一个青衫书生,当场念了一首《侠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