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鸩 (十六)

黎倾天下 黎倾天下

“我明白。”冷云如是道,扯了下嘴角,渐渐将外露的情绪收敛了去。

……

或许真的是在苏醒的那一日,蓝若风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冷云出奇的平静,每日只是静心养伤,偶尔,会与蓝若风和凤天羽说起过往,知晓他们的身份也不甚在意,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来,竟也如多年的至交旧友。

谁能想到,当年本该是对立成敌的人,也有如此机缘的一日。

日复一日,冷云的伤势逐渐好了,施若然却依旧沉沉睡着。

蓝若风开始还每日都给她号脉,后来,时间久了,几人都渐渐淡然了。

无论沉睡还是苏醒,只要施若然在这里,冷云便一直也在这里,既然如此,是否苏醒,又有什么要紧。

两个月后,冷云的伤势痊愈,蓝若风和凤天羽却不得不离开,前往别的地方处理变故,临行前,风羽门所属倾巢出动,一夜铲平了清风寨,当风羽门的人将锦轩的人头以及清潋放在冷云面前时,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让施若然自此沉睡的罪魁祸首,只是眼神温柔的将清潋收起。

蓝若风和凤天羽走后,小四合院就只剩下冷云和施若然两人,这是个适合隐居的小城,四合院也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格桑花开的季节,小院中的格桑花会开得铺天盖地,遍地锦簇。

冷云时常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将施若然抱出来,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她靠着他的肩,他不太熟练的弹着她的清潋。

当初一直憧憬的梦景呈现在眼前,冷云弹着清潋曲调悠长,有时会分不清自己如今到底是烈帝还是已死的冷云。

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可真正经历之后,又有几个人能真做到坦然处之,蓝若风和凤天羽在时他尚且可以分神不去想,可如今只剩他和施若然,他却无法淡然。

当初施若然看着他一次次牺牲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吗……

历史轮回,来来去去竟总是原点。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不顾一切牺牲的举动。

这也是施若然想要他明白的,感情因时间而起,也会因时间而灭,但总有一些东西无法改变,人死灯灭,生与死,究竟谁才是地狱里的那一个?

他说,若然,为了你,我可以含笑引鸩。

他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他说,你在这里,我便哪里也去不了。

他说,我不爱皇位,不爱江山,不爱天下,甚至可以不爱自己的命,我只爱你。

——原来我一直忘记,其实留下来的那个人,又何尝会比离开的人更圆满。

阳光暖和明媚,格桑花开得铺天盖地,空幽的琴声一下一下的回荡在小院里,绿葡萄架下静静坐着的人气息沉溺如水。

女子的睫毛纤长如燕尾,在阳光的照射下颤颤巍巍的抖开细碎却优雅的弧度,在她掀开眼帘的刹那,幽深沉静的眼睛犹如宝石般闪耀,熠熠生辉。

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耳边却已传来熟悉的琴声,无曲无调,只有琴音空响,眼角触及的一袭紫让施若然清楚的知道此刻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她笑了笑,心中一片温软,“真难听。”

拨动琴弦的手刹那停顿下来,在施若然看不到的角度,冷云的眼中刹那水光暗涌,像是最平常不过那样的午睡醒来,冷云吻上她的发,笑,“既然嫌难听的话,以后就好好教我。”

话音落尽,冷云低下头,凑到她面前,眸中的水光尚未褪去,他急切的想看清楚,眼前的女子,是否真的已经安然无恙。

施若然仰起头,微凉的手轻抚上他的脸,“我没事了,还是要我掐你一下,告诉你不是在做梦?”

冷云不甚明显的笑了笑,凑过去亲吻她的嘴角,“我会保护你,也会好好保重我自己,真的……原谅我以前的不懂。”

施若然看着他,忽然觉得,其实她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

她忍不住又笑了,“好。”

——红颜鸩·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