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泥瓶巷的小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焦香。

陆昭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单衣,站在水井旁,单手摇动辘轳,打起一桶冰凉刺骨的井水。

“哗啦——”

一整桶井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身上,洗去昨夜苦修的燥热。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如雕塑般的脊背滚落,滑过皮下隐隐浮现的暗金龙鳞纹路,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白汽。

“陆昭!早饭好啦!”

隔壁院门轻响,陈平安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瓦罐快步走了进来。

少年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短褐,脚上踏着陆昭昨天夸过的那双厚底草鞋,精神头十足。

陈平安快步走到石桌旁,动作麻利地铺开两副竹筷。

揭开陶罐,里面是熬得软烂黏稠的金黄玉米糁粥,上面还漂着一层厚厚稠稠的米油。

旁边的小粗瓷碟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切成细丝的腌野山姜和两块泛着油光的咸鸭蛋。

“快趁热喝!”

陈平安拿起竹筷递给陆昭。

递筷子时,少年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筷头,把干净的筷尾稳稳送进陆昭掌心。

拿起切咸鸭蛋的旧柴刀时,陈平安更是下意识地将锋利的刀刃朝向自己的胸口,把厚实光滑的木柄递了过去。

无论生活多么贫苦艰难,草鞋少年骨子里的教养与体贴,永远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展露无遗。

陆昭拉过马扎坐下,端起粗陶海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热粥。

滚烫香甜的玉米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热的暖意瞬间扩散开来。

“舒坦!”

陆昭擦了擦嘴角,夹了一筷子脆嫩微辣的腌山姜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得满嘴生香。

陈平安坐在对面,捧着海碗小口小口喝着粥,看着陆昭吃得香甜,脸上笑开了花。

“陆昭,我今早去溪边挑水的时候,听集市上的人说,南边龙窑好像出大事了。”

陈平安一边咬着咸鸭蛋,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昨晚龙窑深处烧裂了三座老窑口,督造署拉了好几车青砖过去堵缝,连外乡来的那些神仙老爷们,都在往龙窑那边赶呢。”

陆昭眼神微凝。

龙窑生变?

“龙窑那边水太深,各方大能都在盯着。”

陆昭咽下嘴里的粥,认真叮嘱道:

“平安,最近龙窑要是有招临时杂役的活计,给再多工钱也别去,安心留在巷子里练拳。”

陈平安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清澈:

“嗯!听陆哥的,我不去凑那个热闹!”

正说着话,西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

宁姚一袭绿袍,迈着轻快矫健的步伐走了出来。

看到桌上的玉米糁粥和小菜,少女没有客气,直接走过来拉开板凳坐下,伸手拿起空碗盛了一碗。

“宁姑娘,尝尝这个咸鸭蛋,流油呢!”

陈平安连忙把盛着咸鸭蛋的碟子推到宁姚面前,有些腼腆地抓了抓后脑勺。

宁姚夹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浓稠的玉米糁,美眸微亮,冲陈平安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比小镇酒楼里那些油腻腻的大鱼大肉强多了。”

被剑仙夸奖,陈平安黝黑的小脸顿时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起来。

陆昭放下碗筷,擦了擦手,看着宁姚笑道:

“昨晚答应的事,别忘了。”

宁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