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抢来的腊肉真香,拐来的相公真纯

顾氏说着,又往程安安的方向偏了偏,声音更低了一些。

“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陈清书握着抹布的手指收紧,脖颈后头那截皮肉迅速烧红,他垂下眼皮,轻声道。

“娘,儿子知道了。天色晚了,您早些歇息。”

“知道就好。”

顾氏嘴角弯起来,欣慰地叹了口气,转身摸索着往堂屋外走。

走到程安安身侧时,顾氏脚步突然慢下来。

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伸过来,轻轻搭在程安安的手背上。

程安安垂眸看着那只满是伤痕的枯手,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顾氏身子顿了一下,嘴角哆嗦着抽动两下,随后松开手,继续摸索着迈过堂屋门槛。

灶房里传来冬儿舀水洗碗的哗啦声响。

接着,隔着一堵土墙,响起一声极力压在嗓子眼里的哽咽。

陈清书猛地站起身,攥着八仙桌的边沿,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熬了这么多年,绝不想让儿女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程安安叹了口气,问道,

“娘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她进门时看到顾氏眼窝的伤痕走向,在末世里见过太多类似的外伤致盲,并非先天。

“分家那年,大伯婆娘推了我娘一把,后脑磕在石阶上。养了三个月,眼睛就看不见了。”

陈清书说得很平静,手指却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

程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径直走向西屋。

“我先回屋了。”

陈清书在堂屋里站了很久。

直到灶房的洗碗声彻底停歇,顾氏摸索着牵起冬儿回了东屋闭门落闩。

整座院落沉入夜色。

他才抬起灌了铅一般的腿,迈步走到西屋门前。

木门虚掩着。

他抬手推开门。

窗台上搁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微弱的光晕晃动着,照出屋里的光景。

泥巴糊的墙皮剥落得斑驳,墙角落着干涸的黄土渣。

但正当中的木板床上,铺着一层红艳艳的绸布,被抚平得没有一道褶子。

荞麦皮的枕头套是崭新的土布,被面散发着阳光晒过的燥热麦秸味。

这是陈家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底和体面。

程安安早就坐上去了。

她盘着一条腿坐在床头,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慢悠悠地晃荡,手里正翻着他书箱上层那本《大周律》。

“你把律例全背下来了?”

陈清书脚步顿住。

“只背了刑律和户律。”

他走到书箱边,看着和书箱并排的两个箱子,“其余几卷还未通读。大伯每隔几日便来搬粮,我查过律条,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程安安翻书的手停了,抬起头。

陈清书沉默一息,沉声道,“需要有人先动手,才能让追偿变得名正言顺。我若先开口,是晚辈不悌,你踹了门,事情就是恶霸抢粮逼杀新妇。里正要弹压,也得先按大周律堵住村里的嘴。”

“好啊,你小子。”

程安安把书合上,扔回书箱,嘴角勾起来,“这是借我的势?那院子里拦我的时候,装得挺像啊,小秀才。”

陈清书偏开视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程安安笑出了声,拍了拍床沿另一侧。

“行了,别杵着了,过来,咱娘铺的床,不能浪费了!”

陈清书整理箱子的动作一顿。

“程姑……”他刚开口,对上程安安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叫什么?”

“娘子。”

说着,他猛地偏过去。

“哎!我不咬人。”

程安安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得,看你这样子,今晚是指望不上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

陈清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安安没有再逗他,从袖管里摸出白天从陈大财腰上顺来的藏青色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铜钱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那咱们谈谈正事吧。你读书考功名,最快什么时候能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