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是夜极为头痛,下毒案仍未侦破,除了波及一大批宫人以及官员外,没有丝毫进展。为防止朝堂不稳,武德帝正准备下令百官回府待命,然而就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另一件大案又蓦然发生,令人目瞪口呆。
为防止前次武德帝差点被毒杀的事发生,现下武德帝所有入口之物现下都由三名太监依次亲口试过毒后,才呈到武德帝面前。然而就在晚膳后武德帝用药之前,为武德帝试药的一名太监,突然口中喷出一道黑血,就昏倒在武德帝面前,然后迅速暴毙!
武德帝震惊到双目瞪圆,连退了三步!
这、这、这!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武德帝被激怒到语无伦次,“实在是胆大包天啊!”
这样一番事,就连向来极为能干的太监总管都被骇住了。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听到武德帝的怒吼声,一直被留在宫里伺候的景夙言坐在轮椅上,由余辛夷推着立刻进入内殿:“陛下,发生何事?”
武德帝的食指因为愤怒过度而颤抖着,死死的指着瘫在地上的试毒太监,以及那一滩被打翻的药里稠黑的汁液:“扶苏,你看看!有人要杀害朕!有人存了心的要杀害朕呐!”
“呵!还是在朕的寝宫里,朕的皇宫里,朕的眼皮子底下!就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朝朕下黑手!莫非真当朕要老了,要死了?所以肆无忌惮,忍不住立刻朝朕下毒手?”武德帝实在太过愤怒,怒到不可遏制的地步,抓起案上那盅仍然留着余温的药汤,一把砸在地上,“扶苏啊扶苏,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太窝囊了?该不该立刻换个人来做!”
余辛夷低垂的长睫毛,微光一闪。
景夙言尽心尽力的扮演好现下的角色,立即请命道:“微臣斗胆恳求陛下,立刻宣太医给您验脉!为了江山社稷万万要保重龙体!”
武德帝闭上眼睛,平复了许久才让胸口的怒气压制下去,疲惫的摆摆手示意传太医觐见。太医们忙活了半宿,好歹查出除了那碗汤药外,别处没有发现半点毒药,而武德帝也并未在无知无觉中被人下毒。这一晚武德帝觉得特别疲累,一闭上眼便睡着了,然而隐隐约约间,总觉得听见有人在细碎小声说话的声音。
“陛下龙体如何?宫里头刚传开消息:听说,又中了毒?”
另一道声音更为谨慎,极力压低声音道:“并没有的事儿,只是死了个试毒的,并没有伤着陛下,只是陛下极为劳累,又服下了安神的药,所以睡得格外沉些。”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罢,我现在就去回大殿下,你在这儿继续小心伺候着,记住,千万小心着点儿。”
另一道声音道:“诶,劳烦公公您在大殿下跟前儿替我提那么一两句,便是对我最大的体恤了。”
“放心吧,大殿下这里绝不会忘了你的好儿。”那声音渐小,最后随着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躺在龙榻上,武德帝极力想起身,看看这些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到底是谁,可是眼皮子却重得紧,怎么都睁不开来,然而他心里,却被种下了一颗带着愤怒与血腥气味的黑色种子,并且迅速生根发芽,蔓延遮天!
好啊!他的好儿子,亲儿子,竟然暗中打听他被毒死了没?这不是恨不得他早些死,还有什么?好啊,好得不能再好!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凡,也不安分的夜晚。当武德帝沉浸在怀疑、偏执、阴沉的梦境里时,忽然被一阵晃动摇醒。
太监总管大惊失措的伏在龙塌前,大喊道:“陛下!走水了!请您立刻跟随老奴离开吧!陛下!陛下您醒醒啊!”
武德帝终于撑开异常困顿的眼皮,道:“什么?”
他猛地坐起身望向窗外,只见他这座自认为如同铜皮铁甲般坚固的帝宫,竟然被火焰围住了一角,上百名宫女太监正在慌慌张张的举着水盆灭火,浓浓的黑烟不断闯进来,呛得人眼睛鼻腔喉咙火辣辣的疼。
太监总管为着龙体安危,也顾不得其他的,蹲下身子便道:“陛下!为了您的龙体,奴才求您移驾吧!”
武德帝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窗外的火光与浓烟,似乎浓得能滚出烟来,拂袖下榻径自道:“不用!朕还没有老,朕自己走!你立刻派人去将丞相与夫人撤出偏殿,立刻就去!”
“陛下……”太监总管无招,只得以最快的速度护着武德帝撤离。
站在宫殿外,数丈之远,武德帝的侧脸被火光与灯笼光照耀的又沉又暗,整张脸孔冷得如同这皇宫内最寒的石块一般,一言不发,却暗藏杀机。
太监总管一头热汗的回来复命:“陛下,丞相与夫人已经接出来了,安然无恙。”
余辛夷推着景夙言出来,行礼道:“陛下您无碍吧?”
武德帝侧过头看了一眼,像是确保扶苏无恙,便沉沉的“嗯”了一声,复又回过头沉着脸空望着那团怎么也怎么也扑不掉的烈火。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着急慌忙的冲进来禀报道:“陛下,锦乐宫也走水了!”
武德帝目如刀刃劈去:“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名:“祥……祥乐宫也走水了!”
再是一名:“陛下……锦鳞宫也……”
只是短短的时间,武德帝面前竟然跪下了乌压压一群人,他的怒意已经堆积到顶点,再也压制不下去:“闭嘴!”这样狂躁的他,并不像百官眼中那个沉冷多智、运筹帷幄的帝王,然而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按捺下去。
他的好儿子竟然暗中在他身边安插奸细,而他原本坚信固若金汤的皇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从行刺到屡次下毒再到多处起火,哈哈哈!他这个皇宫任何人都可以为所欲为,连市井百姓的家宅都不如!那他还做什么皇帝!这把龙椅他还坐得有什么意思?
景夙言跟余辛夷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道:“陛下,臣以为现下还是灭火要紧,请陛下立刻下令大殿下带人扑灭大火,保众人安危。至于究竟是何人所为,秋后算账也不迟。”
一句话,听着极为寻常,却如同一道火引烘的一下点燃了武德帝心内的那把火。是了,是了!自他中毒修养,宫内一万锦衣卫悉数交由赫连恕手中追查下毒者身份,如今宫里这么多处起了火,赫连恕却不见人影,他在哪里!
武德帝眼睛里窜着火,抓住一名太监道:“大皇子呢?”
一名小小的太监如何扛得住来自帝王的威压,吓得面无人色:“奴……奴婢不知道啊……”
然而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满足武德帝:“告诉朕!他现在在哪里?朕卧于病榻,整个皇宫的防卫检查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是怎样替朕守皇宫的?怎样守的!还是,他根本就是在监守自盗!如若你不说,朕立刻斩了你的脑袋!”
“奴才真是不……”
武德帝脸上露出血腥的表情:“你会不知道?你暗地里向他通风报信,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朕的眼睛还没有瞎!朕的耳朵还没有聋!”伴随最后一个字眼,武德帝猛地抬起脚朝着那名太监心窝一踹,踹得那人喷出一口血,晕厥过去。
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太监总管骇得不知道是该劝还是该住嘴:“陛下……”
武德帝看也不看,径自叱声道:“来人,陪朕去看看,朕的好皇儿此时此刻究竟在哪里!”
沾染了点点血红的龙袍在风里翻滚,数百名太监、侍卫立刻胆战心惊的跟随而去,浩浩荡荡。
身后,景夙言与余辛夷慢了一步,与留在原地灭火的一名“太监”相视了一眼,各地交换过了然的微笑,随即二人顺着武德帝的脚步紧随而上。
与此同时,旬后的长信宫里,宫女慌不择路的冲进来大喊道:“娘娘,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旬后被吵醒,呵斥道:“什么事如此慌张,半点不成体统!”
宫女连忙跪下道:“奴婢刚得到消息,宫里好几处走水了,端妃的锦乐宫、熹嫔的锦鳞宫、余妃的祥乐宫……还有陛下的帝宫,全都走水了!”
旬后蹭的掀开被子,一双凤眸撑得极大:“什么?”她立即起身更衣道,“立刻随本宫去探望陛下!大皇子呢?还有季将军,立刻传他们二人来见本宫!”
宫女一边慌张的伺候更衣,一边道:“季将军子时出了宫,大殿下他……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还没找到他在何处。”
“什么叫没找到?难不成他消失了么!”旬后斥道,她脑中无数念头急转,其中一个猛地刺穿她的眉心,旬后脸色陡然刷白:难道……
旬后几乎是失态的大喊道:“陛下现在在哪里,秋水,你们立刻想办法拖住陛下,其他人现在就去找恕儿!立刻就去找!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大皇子给我找回来!”
自从她走进这座皇宫的第一天起,至今已经三十余载,除了那一次也只有今天,只有今天她整个人如此紧绷担忧,紧绷得如同一把弓箭,似乎下一刻就会断裂!
夜,黑得不见五指,现在是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个时辰,看似希望无限,却沉浸在最可怖的黑暗中,连天空都不见一粒星子,黑压压,阴郁郁,仿佛随时随刻都会整个苍穹压下来,将无数人砸死。年岁大的人都知道,这个天儿是要下雪了,并且是一场浩荡的会将一切都覆盖的大雪。
就在整个皇宫都在找他时,赫连恕却躺在一个温暖生香的怀抱里,女人的柔软早就让他沉迷不知归路,而今晚散发着奇香的西域新酒更是让他神魂迷乱,最终颠倒在心爱女子的怀中。
“殿下,您醒醒,天快亮了,您该离开了。”榻上玉体横陈的美貌女子娇憨的推了推赫连恕道。
赫连恕将女子搂紧嘀咕道:“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柳嫔身体被握紧,发出嘤咛一声:“再不走,若是被人瞧见了,怎可是好?”然而身体确实诚实的告诉对方已然动情。
赫连恕睁开眼睛道:“怕什么?父皇现在中毒修养,整个皇宫都在追查下毒者,谁还有空来管你我呢?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你还不如多想想我,难道你还指望我父皇那个老病秧子来满足你吗?”
“撕烂的你嘴。”柳嫔薄怒一骂却比娇嗔还要诱人。赫连恕喉头一滚,立刻兴起,重新压上柳嫔的身子。两具身躯重新黏合到一起,像是最紧密的两块面团,黏黏糊糊,纠纠缠缠,分都分不开。
这个柳嫔人如其名,体态纤弱似柳,眉眼似柳笑容似柳纤腰柔夷无不似柳,与大旬国一般的女人完全不同,简直像是那鎏国最负盛名的江南里走出的女子,令人见之便起垂涎之心。两人是三个月前勾搭在一起的,柳嫔已经入宫两年,却恰逢武德帝缠绵病榻一直得不到侍寝的机会,犹如一朵寂寞的花独自怒放在宫中一角,直到偶然遇到赫连恕这个惜花人。干柴烈火,夹杂着其他权势欲一望一发不可收拾。
赫连恕喘道:“小柳儿,本宫向你保证……”
这些年来,他在他那个能干的母后的控制管束下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压抑得表面唯唯诺诺,实则时时刻刻都想要爆发。这种冲动终于在遇到柳嫔时爆发。他父皇已经老了,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与其放在宫里任凭年华老去,还不如收入他的囊中,反正这大旬的江山终究是要落入他的手中,到时候整个人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一个女人。早享受也是享受,晚享受也是享受,他又何必苦苦忍耐呢?反正,他的父皇也活不了多久了!
正当屋内如火如荼时,一队人马正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宫门口守着的太监宫女全都被堵了嘴,武德帝面无表情的步入,却比任何表情都来得骇人。他龙目一扫,立刻扫到守在殿外打瞌睡的一名太监。
这个太监是赫连恕贴身伺候的奴才,无论赫连恕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当看到这名太监时,武德帝阴沉得面无表情的脸孔陡然一颤,脸上肌肉连连抖动,紧握的拳头猛地挥下,示意侍卫将这个太监捂住嘴收拾掉。
然而他猛地抬起脚,一脚将那扇藏污纳垢的门踹开,这一踹便是一场好戏!
余辛夷站在人群中,震惊的望着屋内的场景,倒抽一口气,满脸的惊诧惶恐,立刻低下头去:“啊!陛下……陛下……怎么会发生……大殿下他……”
心内却笑颜如花:此时此刻,旬后怕是得到了消息正迅速往这里赶吧,可惜,她已经迟了,这一仗就是要她措手不及!待会她看到这幅场景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可真是让人好奇啊。
“啊!”柳嫔的尖叫声还未出口已经被堵在了喉咙里。赫连恕吓得噗通一声滚到地上,哪里有半丝旬国大皇子的气派,简直像活生生见到鬼一般,甚至说见到鬼也不如现在这般可怕。
“父……父皇……”
赫连恕浑身抖如筛糠,还没来得及唤出口,已经被疾步而去的武德帝,一脚狠狠踹中了心口,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来。
“好!好!好!没想到朕竟然生了你这样一个孽畜!给朕去死!”武德帝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双目里血丝毕露,完完全全的表明天子震怒。
这个柳嫔他并没有什么印象,然而能在这宫里住下的女人只有他的妃嫔,而他的好儿子,竟然跟他的妃子苟且!一个小小的连脸孔都记不住的嫔妃死活他并不在乎,但是他绝不能不在乎他身为帝王的尊严!
赫连恕被踹得头脑一片昏暗,脸上血色尽褪,此刻却顾不得丝毫身上的痛,只知道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父皇,儿臣知罪!儿臣知罪!儿臣知罪……”
他太大意了!他实在太过侥幸!一心以为武德帝中了毒近些日子定要多加修养,不会踏出宫门一步,更不会突然来抓他的把柄,所以他有恃无恐。谁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完了,完了!被当场抓到跟柳嫔私通,他会死的,他要死了!
武德帝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他紧紧掐住一名太监的手臂,稳住身体,爆发出无边的怒意:“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来人,把这个畜生给朕杀了!立刻!立刻斩立决!”
也许是愤怒作祟,又也许是一件一件小事的暗中堆积诱发下猜忌的种子,在此刻终于爆发而出,看着面前这副不堪入目的场景,看着这个废物一样的儿子,武德帝伸出手朝着门外守着不敢踏进来的锦衣卫低吼道:“剑呢?”
武德帝环视一周,眼神阴鸷得滴出黑水来,所有侍卫被骇得捏紧自己手里的剑不敢靠近,武德帝再吼一声,“剑!”
锦衣卫们早就被今晚发生的事骇破了胆,此事面对武德帝的威压,其中一人双腿发软浑身颤抖着将腰间的配件呈上。
“蹭!”的一声,银光出鞘,森森发寒。武德帝手握着冷剑,带着满身杀气朝着赫连恕步步紧逼。
看着武德帝眉眼间杀意全不似假,赫连恕骇登时涕泪横流,颤抖大喊道:“父皇!儿臣知错了!是这个贱一人引一诱的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不,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肯定是有人联合了这个贱一人来挑拨我们父子反目,有人在陷害我呀!父皇,你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你儿子啊!”
余辛夷在门外淡淡的看着这幕,心底尽是讥讽:枉费旬后聪明一世,没想到辛苦教养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十足的废物!这个时候不乖乖认错,还妄想找借口,把事情推脱到别人身上。更可笑的是,这时候还以父子之情来为自己求情,殊不知这只会让武德帝更加愤怒。真是好一朵奇葩的废物!
果不其然,武德帝扬起剑道:“朕没有你这等孽畜一般的儿子!”
“啊!”
冰冷嗜血的利刃从上往下狠狠劈过来,赫连恕吓得整个瘫倒在地上,彻彻底底的骇破了胆。
要死了!他今天真的要死了!
就在那利刃真的要将赫连恕砍成两半时,旬后失态的尖叫声急促传来:“陛下!”
这位大旬国的国母从来都是美丽,优雅,运筹帷幄的,几乎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她现在这副模样,焦急的冲了进来,连裙摆都未牵起,面孔上尽是焦虑之色。
武德帝极其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旬后抿了抿唇,径自行至赫连恕面前,扬起手一连数十个巴掌狠狠的扇下去。每一个巴掌都打得极狠,打得赫连恕头昏眼花,嘴角流血,全然不留一分力气,看得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赫连恕被打得瘫在地上,整张脸惨不忍睹,却连躲都没敢躲一下。
直到二十个巴掌打完后,旬后才怒其不争道:“你这个蠢货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不快向你父皇赔罪!若是不赔完罪,你便给我滚出宫去!本宫自今日起再不认你这个儿子!”
这一番言辞狠戾,不留情面,看似是怨恨赫连恕不争气而做的惩罚,但余辛夷与景夙言明眼一看,分明是在替赫连恕求饶。这位大旬的皇后永远都是聪明的,只是,最重要的那位买不买账可是另外一说!
赫连恕怔愣了一下,连忙爬起身在武德帝面前跪好,痛哭求饶:“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求您饶了儿子一回吧……”
武德帝冷眼看着这场戏,弯起嘴角讥讽的笑了一下:“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旬后从来不弯曲的膝盖,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弯下来:“皇上!恕儿的脾性您是知晓的,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了旁人迷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否则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他又如何敢呢?”
武德帝冷笑越来越重:“他如何不敢?他可是大旬国最尊贵的皇子,只待朕一死他就是未来的帝王,他如何不敢!”越说武德帝胸中尚未排解的怒火就越是浓烈,他三步跨去再次将赫连恕整个踢翻,“聂嘉鱼,你是不是还以为他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收买朕身边的太监,与朝中官员厮混,在后宫里头与宫女妃嫔调笑苟且,一桩桩一件件,他到底意欲何为?要不要朕再说出来,他在城外的宅子里到底养了多少替他卖命的杀手?还是要朕说出来,去年户部侍郎查到他掌管的礼部三万两银子的空缺后,却在一夜之间被人灭口的事!又或者要朕列举出这届科考里,中榜的进士又有多少是他的门生!聂嘉鱼,你真以为朕老眼昏花,神志不清,什么都不知道了么?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随着武德帝一件件事说出来,旬后嘴唇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一片。她只以为今夜这一场只是意外,可是随着武德帝的话她清晰地知晓:原来不是!绝不是,武德帝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派人在查她们母子!只待这样一个机会,便将一切挖坟掘墓!
看着旬后面无人色,余辛夷冷然一笑:聂嘉鱼你没有想到吧,枉费自负一世,却不知这才是帝王心机!
武德帝的脸孔上露出冷酷的表情,那冷酷里还夹杂着一股睥睨的傲然:“来人!还不快将大皇子给朕押走!”
旬后脸色发白,母亲的本能让她大喊道:“陛下!你不能这么做!”
武德帝眯起眼睛,仿佛质问道:“朕,为什么不能?”每个字都极慢的从口里吐出,却无比的残忍,残忍得像整个变了一个人。
不,又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不为人知的掩藏多年的真面目!
听着这一切,就算愚笨至赫连恕也逐渐反应过来:原来父皇早就想动他跟母后了,只是她们确如被关在温水中煮的青蛙,愚蠢得无知无觉!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要活啊!他还不想死,他还这么年轻,他是这大旬国惟一的皇子,他不要死!
赫连恕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爬跪到旬后面前恳求道:“母后,您救救我……儿子不想死啊……母后,您救我!救我……”
余辛夷简直无法不鄙视他:这个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死活,说他废物简直抬举了他!恐怕到现在他都还没明白,这个柳嫔正是早就布好陷害他的棋子!果然外甥似舅,赫连恕别的本事没有,喜欢女人的本事倒跟他那好舅舅金烈学了个九成九。于是她早在三个月前就暗中摸好宫中妃嫔的脾性,恰巧被她找到这位柳嫔。出身不高,却自负貌美如花,一心打着爬上枝头当凤凰的美好愿望入宫,却没想武德帝一直抱病未曾宣她侍寝。这样一个女子,余辛夷要做的根本不多,只需收买她身边一名宫女在耳边旁敲侧击,便能激起她的好胜欲,与其在宫里蹉跎年华一生老死,不如铤而走险另谋出路。
而这宫里唯一的出路,便是赫连恕!人的欲一望有时候是极其强大的,根本不需要余辛夷再做其他努力,柳嫔自发的便想好诸般手段接近赫连恕。至于今夜他二人的纵情更是简单,一块催一情的香料,一名事先布好的内应便能让一切水到渠成!
至于这柳嫔的生死,余辛夷半点不觉得同情或者愧疚,路是柳嫔自己选的,没有任何人逼迫她,走到这样的地步,又能怪得了谁?这本就是宫里的生存法则!
旬后怒其不争的闭上眼睛,一眼都不想看这个废物还不如的儿子一眼,双手用力的捏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她是聂嘉鱼!聂家最骄傲的女儿,大旬国最骄傲的女人!然而只是此时此刻她也是个母亲。
也正因为母亲这二字,她这一刻唯有认输:“陛下,您可以将他贬至边疆,或者降为庶人都可以,臣妾只求您看在你我夫妻情面上,饶他一回吧。”每句话从齿缝里出来,都像在割自己一刀。
这么多年,她把持半个朝政,从来只有旁人向她摇尾乞怜的时候,从没有她屈辱低头之时。只可惜苍天戏弄,她生下的儿子却是个十足的废物,可是那是她惟一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下她高贵的头颅,选择在武德帝面前屈服。旬后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个字,命。
这些年她费尽心力,安插眼线,拉拢人心,愿意站在她这边的就扶持,与她作对的就除掉。她布下了那么多的棋局,做下了那么多的准备,步步惊心,已经行至这个地步,没想到最后棋差一招,只差一步便可大功告成的时候被自己儿子扯住了后腿。这也许,真的是命!为了保住儿子的命,她唯有退后一步。
世人从来以为他们是一对贤伉俪,相互扶持斗倒了当年把持朝政的大太监严惟忠,携手一步步重塑朝政,创下大旬国百年不见的繁荣。可是谁想到,其实这对最亲密的夫妻,实际上暗中却是一对谁都不肯让谁的敌人。
沉默,沉默,吓死人的沉默。
只是一丈的距离,两个曾经最亲密的夫妻,却如仇敌一般对峙。
景夙言知道,旬后这是算后退了,连将赫连恕贬斥到边境或者贬为庶人的条件都拿出来了,几乎退到她的极限,可是武德帝会接受么?今日这一切推波助澜,若是武德帝不愿意根本不会发生得如此顺畅,既然已经如此,武德帝还会退让才是怪事!
果不其然,武德帝冰冷无情道:“朕若是说,不可以呢?”这一瞬,他的目光比那海底的石头还要冷硬。
旬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双眼瞪得无比的大,声音不受控制的放大,几乎破碎道:“他是你惟一的儿子啊!”赫连恕是他唯一的儿子,这大旬国唯一名正言顺的皇子,下一代的继承人!就在刚刚她还笃定了,哪怕武德帝再动怒也会看在这一点上不会痛下杀手,所以她宁可自己后退一步,也认为是值得的。只是,她现在开始怀疑。
果不其然,武德帝的嘴角勾起,笑了一下,满是嘲讽:“朕,不在乎。”
一句话,将人送入九天;一句话,将人拍至地狱。
旬后捂住胸口,一刹那间几乎喘不过气来。赫连恕颓丧的瘫倒在地上,半死了一样。
“来人,将皇后带回寝宫严加照管!另外,将赫连恕这个孽畜给朕关进天牢,无朕手谕,无人可接近他一步!”
“至于这个贱一人。”武德帝的目光如同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一般刮在地上早就吓得快死过去的柳嫔身上,仅仅一眼,又嫌恶的移开,冷冷道,“早在三日前突然染上时疫而亡,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简简单单几句话,已经决定数人的命运,明黄色的衣袂急速的来又急速的走,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露出尖锐的牙。
锦衣卫得令入内,将如同活死人般的赫连啸架起胳膊拖走。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双目死沉,连叫喊都不会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像是有四面墙壁将他困住,到处黑漆漆的,可他怎么一点都没明白过来呢?
旬后狠狠闭上眼睛,掌心里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线来。
太监总管走上前,略微弯下腰道:“娘娘,您请吧,莫让奴才们为难。”
旬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直扫而来:“本宫自己回宫,你们这些奴才还配不上让本宫为难!全都给我滚开!”发髻上的金凤摇晃起身,在半空中停顿了一刻,似乎受到什么阻碍,最终又强撑着荣耀挣扎起来,一步一步,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离开。
踏离这座宫殿的刹那,她回过头,阴冷的目光与余辛夷直直相对,像是扒皮的刀,毒蛇的粘液,将余辛夷整个人浸没,似乎在表明:她已将余辛夷看透!
余辛夷毫不畏惧的对上去,回以浅浅一笑。
太监总管双手交握在身前,垂下眼睛回头,看着地上瘫软着的,张嘴想要求饶的柳嫔,对着心腹太监淡淡吩咐道:“柳嫔三日前不幸染上时疫而亡,为了防止时疫传播,将她的尸首火化了吧,另外并她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一块送下去伺候她。相信柳嫔深明大义,在天之灵定然会体恤奴才等的做法。还不快动手?”
柳嫔倒抽一口气,浑身卸力般瘫倒在地上,这是要……这是要活活将她烧死啊!她想要求饶,她想要反抗,她想要呐喊,可是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一颗火苗洞穿了美丽的宫缎,迅速蔓延开来,燃烧了她美丽的脸颊。
伴随着那烈火焚烧皮肉,而散发出来的可怖的焦味与那些无声的嘶喊声,太监总管望着跪在地上的所有宫人、锦衣卫道:“汝等都是陛下信任的人,今晚所发生的事该忘的都忘了吧,如果忘不掉,那也别脏了咱家的手。”
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拿起扔在面前的匕首,割下了自己的舌头。
眼睛忽然被一手大手捂住,景夙言的声音轻柔的在耳边响起:“不要看。”
感受着眼前那只大手所传来的温暖触感,余辛夷不禁失笑,同时心头也抑制不住的暖:她曾经所经受过的可比眼前这幕残忍得多,岂会被这些所吓倒呢?不过,这世间恐怕也只有这一个人,无论她怕与不怕,无论她需不需要,都会自始始终挡在她的身前,将她如珍宝般守护。
得此一人,再无他求。
说起来,今日这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畅!他们先是费尽心机在皇宫里点下数场火,然后将事态闹大,直接闹到武德帝面前,经过了这几天种种刺激,再发生这场大火,直接将武德帝的神经刺激到极点。最后当武德帝发现赫连恕丑事的那一刹那,怒火直接拉升到最顶点,一下子爆炸开来,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旬后再能耐,也无法抵挡住武德帝怒到极致的火焰!
不过说到最后,其实最大的赢家,算是武德帝才是!
长信宫内彻夜灯火通明,自赫连恕事情暴露到现在,她已经整整两夜没有休息,无边的愤怒、纠结、担忧以及怨恨,种种情绪让她根本无法合上眼。武德帝正在对他们动手,呵呵,她那举世无双的丈夫,十七岁那年破除无数反对与劝解亲自挑选的夫君,正在向她以及她唯一的儿子动手!
多么大的笑话啊!简直能让她笑上三天三夜!
长长的指甲用力抓在冰冷的凤椅扶手上,嘎达一声,折断,将一路碎步行来的宫女吓得冷不丁膝盖一软:“娘娘。”
旬后抬起头,目光阴沉道:“季樊青呢?本宫让你送过去的消息怎么还没有回复?”
宫女低头悄悄咽了口吐沫,断断续续道:“季将军说……他近日公务繁忙,实在无法脱身,所以……所以……”
旬后一掌拍在扶手上,咬起尖锐的牙:“所以什么?”
宫女被吓的噗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惶恐道:“请娘娘恕罪!”
旬后霍然起身,一脚踹在那宫女身上:“恕罪!恕罪!本宫现在就赐你死罪!”她想尽办法传出去的消息,得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回应!什么誓死效忠,都是假的!果然!果然!这天下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武德帝如此,这个季樊青亦是如此!她就不该信任任何人,更不该对任何人抱有一丝丝的希望!除了她自己,什么人都不该相信!
旬后狠狠闭上眼睛,极力将胸口腾起的怒火压制下去,重重一声冷笑:“你去想办法派人传出消息:告诉他,他想要的东西在本宫这里,到底想不想拿到它,让他自己去选!”
胸口被踢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宫女连揉都不敢揉一下,立即疾步退了出去开始办事。另一名女官与她擦身而过,脸上满是惊慌的跑进来道:“娘娘,大事不妙!”
旬后余怒未消,不悦道:“怎么回事?”
宫女嘴唇煞白道:“奴婢刚得到消息,陛下……陛下派人严查大殿下,已经罗列出二十又三条罪名,囊括了结党营私,徇私舞弊,插手科考,暗害忠良,圈地为私……甚至连犯上作乱都列出来了,百官中附和者达到了十中有六,其中更有甚者早朝上当众请旨赐大殿下死罪,现在宫里头到处都在传,大殿下这次怕是,怕是在劫难逃了!”
旬后双目撑大,赫然起身:“什么?”
长信宫外,红色的宫墙下密密麻麻的守着上千名锦衣卫,将这里围得滴水不漏。皇后站在宫门口,满面怒容的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为首的锦衣卫统领脸上:“你们敢挡本宫的道?给本宫滚开!”
锦衣卫统领生受了这巴掌,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不悦,到底没表现出来,沉闷闷道:“请娘娘恕罪,这是陛下的命令,臣等不敢违抗。”
旬后冷笑一声道:“你这是搬出陛下来压本宫了?好大的狗胆!信不信本宫现在就一剑斩了你!”
只听得“蹭”一声拔剑出鞘的声音,旬后竟然抢了锦衣卫统领的佩剑,一剑横在他颈项之上,鲜红的血立即如断线般滚了下来,俨然是动了杀意。曾经,她聂嘉鱼一句话在宫里谁敢不从,现在这帮狗奴才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违抗她,真当她要倒台了不成?不可能!她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然而那统领却好似被横剑的不是他的脖子,沉默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其他锦衣卫亦是保持低垂着头的姿势,没有任何回应,却明明白白的表明出一点:无论她旬后做什么,今日或者说以后,都别想踏出这扇宫门!她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旬后眼前一黑,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们,好啊!本宫要你们好好看清了:本宫还是皇后!”只要她还是大旬国的皇后一日,就容不得这帮狗奴才在她面前撒野!
当刀剑挥起来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而起:“娘娘,您这样故意为难一名侍卫,是不是太有失您的尊贵身份了?”
旬后瞳孔一缩,望着来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眯起眼睛道:“你来做什么?”
余辛夷掀开头上沾着薄雪的红色斗篷,露出下面比那斗篷的红还要引人注目的美丽容颜,接过寒紫递来的食盒子,行至旬后面前微笑道:“皇后娘娘,这几日薄雪不断,陛下顾念夫妻情分,唯恐娘娘您咳疾复发,特意命臣送来白梨雪莲汤,还望娘娘笑纳。”
“夫妻情分?”旬后眼珠子往食盒子上飘了一眼,充满了嘲讽,“难为陛下还记得本宫还是皇后!既然如此,那就立刻给本宫全部滚开!谁人敢挡本宫的路,杀无赦!”
余辛夷笑了起来,嫣然如风:“娘娘,您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伤了自个儿身子倒是不值当的。”她不急不缓道:“来人,还不快扶娘娘入殿,仔细冻着了娘娘凤体,拿你们是问!”
宫女们面面相觑,在余辛夷跟旬后之间犹豫了好几许,最终胆战心惊的走过来到旬后面前,颤抖道:“娘娘……请您……回宫吧……”
旬后震惊的怒指道:“重华,您竟敢!竟敢!”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朝着余辛夷扇过去,却被余辛夷一把抓住,停留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两双眼睛,一双清冷沉着甚至带着浅浅笑意,一双暴躁发怒充满了血丝,紧紧相视,丝毫不让,旬后冷笑道:“重华,你敢到本宫面前撒野,难道以为本宫无法杀你?就算本宫真的倒了也有一万种杀你的方法,更何况本宫现在还没倒!若是你还识相些,立刻给本宫滚开,否则别追悔莫及!”
余辛夷笑起来:“娘娘何必执着出出宫门呢?难道是担忧大殿下的安危吗?”余辛夷轻摇着头,惋惜的长长叹了一口气,“臣奉劝娘娘您,还是担忧担忧您自身的安危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辛夷满脸惊诧,抬手掩唇道:“呀,娘娘难道您现在还不知晓吗?大殿下今日下午在狱中招了供,说他所作所为一切皆是娘娘您指使的,并且写了血书为证!当场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并御史大夫三位重臣亲眼见证,绝无虚假,目前血书已经呈至陛下面前,正在等待陛下决断,皇后娘娘,您还是,造作准备吧。”
眼前晃着余辛夷满脸同情与怜悯的表情,旬后两眼一黑,整个人险些跌倒在地,几乎是失控的大喊一声:“不可能!”
那是她的儿子,亲生的儿子!她手把手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她冒着难产的危险诞下的唯一皇儿,她花费了无数心力,用了无数计谋扶持到今日皇子,这世上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谎言,谎言!这肯定是谎言!
余辛夷垂下眼睑,一双碧透的眸子里完完全全倒映着旬后失措的狼狈模样,浅笑道:“到底可不可能,娘娘为何不亲自验证呢?还是,您……不敢?”
“住口!本宫为何不敢!”旬后胸前不断起伏,“重华,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今夜你到此,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激怒本宫,打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告诉你,本宫绝不会入你的圈套!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我现在就赐你死罪!”
余辛夷退后三步道:“可怜那大皇子,就算不顾廉耻出卖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又如何?已经失去了百官拥护与万众民心,更失去了陛下的心,更谈不上有朝一日君临天下了,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娘娘,您说可笑不可笑!”
“本宫命令你住口!”
“娘娘,怎么您一句都听不下去了么?不过也是,事实永远是这样残酷,可它永远是事实,谁人都无法否认!”
“我叫你住口!我要去见陛下!我要当面见见陛下!你们全给我让开!”旬后整整两夜未眠的双眼完全赤红,她被激怒了,被余辛夷,或者说被她最看重的亲生儿子给激得失去了理智,她挥起手中的剑朝着四周挥过去。
余辛夷边说边躲闪,瞄准一个时机巧妙的躲到侍卫统领身后,旬后手中的剑来不及收回,竟然一剑刺穿了锦衣卫统领的胸口!
余辛夷受惊尖叫道:“啊!皇后娘娘杀害了锦衣卫统领!”
顿时一片哗然。数十名做宫女太监打扮的人整齐划一的围到旬后周围,与众人呈对抗的阵势,俨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高手。
“你们难道真以为能拦得住我?”旬后丢掉手中的剑,满面冷笑径自带着几名心腹冲出殿门,朝着皇帝的承乾宫走去。遭此大变,锦衣卫们全都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望着旬后匆匆的背影,余辛夷眼底闪过冷然笑意,随即脸色发白,惊叫道:“来人啊!皇后娘娘要去找陛下!快来人,立刻去护驾!”
当旬后冲进了承乾宫时,一大批锦衣卫也闻讯赶到护驾,武德帝正坐在龙椅上,面对着一大堆的奏章闭目养神,他的面前最明显的是一张黑褐色的血迹所写成的血书,由他亲生儿子所写的血书。当殿门口的嘈杂声响起时,武德帝的眼神乍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