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偌大的殿中无一人敢吱声儿,和龄忍不住抚平自己领口,她做出这动作后才发觉旁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而室内极为静谧,众人都被施了定身咒,殿外响起树叶被晚风撩拨的微弱“啪嗒”声,反常而清晰地传入耳廓。
“来―――来人!”
樊贵妃突然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叫一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静寂,她和皇上相处多年,方才猛然瞧清明了,合着皇上没有将这丫头纳入后宫的打算是不假,他是把她当作女儿了!
樊贵妃恃宠生娇不是一日两日,她如今早已不在“娇”上原地踏步,简直是霸道了,皇帝还在当中立着呢,皇后也在,帝后都没吱声,岂有她发号施令的权利。
她却捏紧拳头,声音从喉咙口充溢而出,“来人,把这蓄意谋害皇嗣的贱婢拖出去―――!”
景仁宫是她的地盘,听到贵妃娘娘的命令,侍立着的太监都傻了。
娘娘的话不能不听,可皇上这不还没说话呢,这…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倒是萧皇后笑了笑,沉声喝道:“贵妃娘娘好大的气派,谁给你的权利叫将人拖出去的?”
和龄是她的人,皇上要惩处坤宁宫的宫女也要顾念她的面子,究竟怎么样还是未知,如何轮得到樊氏在这儿跳脚?怕是也意识到了吧,呵,晚了…!
那一回下雨天是樊氏最大的机会,可喜,自己身边人反应快,后来及时将和龄打景仁宫带回了坤宁宫,否则自己连和龄的面儿也不会注意到,更没有今儿这一出。
樊贵妃指尖颤抖眼神发狠瞅着底下人。那些个太监虽说摸不准皇上的意思,然而想到往日里娘娘的意思总能代表皇上旨意的,便咬咬牙,撸了袖管上前要逮人。
皇后沉不住气都站起来了,一句“放肆”尚且不及开口,眼中只见到皇帝微抬手,不消半句话,那几个摩拳擦掌上前的宫人便霎时都止住了步子,惶惶后退。
纯乾帝目光在面前这张略嫌青涩的面庞上一寸一寸蜿蜒,眸中一时透出锐利的寒光,一时却趋于缓和,最后凝作唇畔一句疑问,“告诉朕,你叫什么?”
“和…回皇上,奴婢叫做和龄。”和龄说着就奴性上来要跪下,跪别人或许不服气,跪天子却是心安理得的。
谁知手臂却被男人托起,她不解,仰面看向皇上。
皇帝眸光灼灼,字字清晰落在和龄心头,“朕准你不必下跪。”
他根本无暇去料理樊贵妃和皇后之间汹涌的暗流,只一门心思在和龄身上。
想当初女儿是不翼而飞了的,莫非,今日又这般从天而降不成?
常言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皇帝不禁侧头看向权泊熹。
他身居高位长久,话里并不会多加砌词,此时只言道:“她,是不是?”
泊熹接到命令是几个月前的事,“查”到现下理应有结果了,前头一直推说需要佐证如此这般,叫皇帝黑了好几回的脸,这会子又问起来,即便不是也该是要回说是的。何况和龄果真便是淳则帝姬,如假包换。
他举步上前,袍袖拂动,引得殿中战国时的古老花鸟青铜灯烛花微颤,人的光影亦随之轻轻晃动,像投射在涟漪中的剪影。
泊熹能感觉到和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耷拉着眼皮,向天子郑重地揖了揖手,回道:“皇上慧眼如炬,微臣明察暗访到这如今,确实认定和龄便是您流落民间的女儿―――淳则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