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宣赫眸中喷腾着烈焰,未等她说完,右手一松,转而扼上贾妃喉头,咬牙道:“朕要你们贾家,为清风陪葬!”
“不――”
贾妃一惊,双手用力掰着龙宣赫鹰手,挣扎道:“我生养了太子,我爹爹有太后赏赐免死金牌…你…你不可以动我们贾家…”
龙宣赫大怒,紧扼贾妃咽喉的右手一紧,厉声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以为为朕生养了太子便是大功一件,朕便得将你当菩萨供着么?痴心妄想!只要朕乐意,天下哪个女人不能为朕繁衍子嗣?太子,朕要多少就有多少!”
贾贵妃泪光惊愕望着龙宣赫。他这是要…废太子么?
“不――你不可以废了真儿!”贾贵妃惊恐不已。她的真儿,她的太子,寄托着她全部心血与期望的儿子,他还不到一岁…一切对他来说都还只是开始…
“好!”龙宣赫突然松了手,唇角闪过一丝恶邪道:“朕就给你一次机会。贾家与太子,谁舍谁留,你自己好好挑选!”
龙宣赫说完,一甩袖踢开贾妃,大步走出宫去。
“陛下――”贾妃挣扎着朝龙宣赫高唤了声,见他走得决然,全身一团瘫软。
【湘南】
湘江两岸风景秀丽,景色宜人。轻舫上,一位一身白衣飘若仙,青丝舞动如瀑布,五官清秀、白净的公子站在甲板上,微微翘首,迎着两岸清凉江风,唇角上扬,一副很是享受模样。
“谁叫你出来的?腰间伤才好些呢!”背后珠帘儿一掀,一名娇颜女子躬身走出轻舫,腕上还拎着件白袍。
不用猜,这一男一女,正是自京私奔的皇帝男宠墨清风与相府千金康婉儿。
“娘子,感受到了么?我们在远走高飞…”
迎着清风,墨清风心中无限畅快,不等康婉儿将白袍披在他肩头,顺势将她蛮腰一揽。
康婉儿倒进他胸膛,连捶打着道:“又蹬鼻子上脸,想找打么!”
墨清风紧将康婉儿困在怀里,往她玉面轻啄了口道:“娘子,为夫我说的这般动情,你怎么就不懂得**呢?”
“滚!”
康婉儿奋力推着墨清风叫喊道:“姓墨的,我答应和你私奔,可没有答应要和你称夫道妻、卿卿我我!”
黑清风哈哈笑道:“不称夫道妻卿卿我我的又叫什么私奔?”却即刻又收敛了笑容,松开康婉儿正色道:“你后悔了?想回去?”
墨清风抬起康婉儿下巴道:“我好似记得,那夜某人看到我腰间插着把带血匕首时,死抱住我极不要脸的哭了句:‘墨清风你别死,你死了我跟谁私奔去…’”
康婉儿脸胀得通红,吱唔道:“人都被你骗出来了,再回去多没面子…”
“这不就得了!”
墨清风莞尔一笑,加力搂紧了康婉儿道:“婉儿,我们两个那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若不成夫妻怕是要遭天诛地灭,五雷轰顶的。”
康婉儿面色鄙夷,“那我还是等着雷劈吧…”
墨清风撅嘴:“那可不行,劈了你我这一场不白忙活了。婉儿…”墨清风凑近康婉儿耳畔柔声道:“我们成亲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么?”
康婉儿面颊绯红,心中微微一动。她可以敌得过他千般狡黠无赖,却敌不过他突然间的一句柔声细语。
“好不好?”墨清风软语催道。
康婉儿转过身来,望着墨清风的那张粉面变得严然。
墨清风见康婉儿这般表情,不禁有些胆怯,讪讪道:“不是…要跟我拼命吧…”
“人家不就想有娘子抱嘛,不愿意…就改天喽…”墨清风松开了康婉儿,口中虽仍在戏虐,可一颗心已微微一沉。她到底还是介意…
“谁不愿意了…”康婉儿突然开口,“都已经偏宜了你了,不成亲难道要和你当兄妹么?
“婉儿,你答应了?”墨清风欣喜若狂。
“但是我告诉你墨清风,你既然要和我成亲,那日后就得对我从一而终!什么年轻貌美的,只要一是女的二是活的,你都得给我退避三舍。日后纵使我老了丑了,你也不可以对我不疼不爱不忠不敬,想背着我康婉儿在外勾搭女人,也行,下辈子吧!只要下辈子你别再遇到我!”
康婉儿纤指不停戳动着墨清风胸膛,说得一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墨清风轻揉了下被康婉儿戳疼了的胸口,双手捧住她纤手眉开眼笑道:“放心啦婉儿,我会好好对你的。”
康婉儿一抽小手,威胁道:“你敢不!”。
“那就赶快下锅吧!”
墨清风连拥着康婉儿掀帘入舫。生米不煮熟了,是随时会下到别人锅里,跑到别人碗里滴,所以他得将这斗生米早些下锅煮了才能安心。
“下锅?”康婉儿愕然。
“额,我是说娘子,我们赶快生儿育女吧!”墨清风一边说着,灵舌敲开康婉儿两排瓠齿一阵厮缠。
【皇宫】
贾妃死了,被龙宣赫赐了条白绫,悬吊在雅瑟宫之上。随着贾妃之死,宫外贾家亦随之化为一堆废墟。
如龙宣赫所说的,只要他一国之君乐意,自有女人趋之若鹜为他繁衍子嗣,太子,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人,从来都是往下疼的。贾妃自生了太子以来,全部寄许都在太子身上,在她心里,龙祈国的太子从来都只有她儿龙风真一个,因而,在贾家与太子之间,她宁愿弃贾家而舍太子。对于所有母亲来说,子女的性命前程,远贵重于一切,甚至是,父母的性命。
太子尚小,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开始,她身为母亲,怎能看着儿子方才起步的大好前程就这样成为终结。
005不生了不生了
【一年后】
湘南郊野村庄里,一户姓墨的人家宅院内聚集着面色焦急,不停向屋内翘盼的婆子丫鬟。
说起这户姓墨的人家,六年前便在这里置办了家宅田亩,可直到一年前,主人家方才入住到这座村庄里。而且,还是对年轻夫妇。更奇怪的事,这墨家大院里,似乎并不是由男主子墨风当家,而是他的妻子,那个被唤作婉儿的女人主家。而今日,正是墨家夫人临盆的日子。
“啊――啊――”
屋内传出阵阵女子放声哀绝痛叫声,只听得接生嬷嬷道:“我说墨家娘子,你就再加把劲儿,一会孩子生出来就不痛了…”
“啊――呜――风,我不生了――我受不了了――”
屋内,墨家家主康婉儿全身湿透躺在床上打着滚儿,清秀玉面因腹中一阵阵震痛而微微曲扭着。床边已化名墨风的墨清风望着康婉儿痛苦模样,越发手足无措,只得安慰道:“婉儿,乖,再忍忍…”
“忍你个头啊――”
康婉儿破口大骂,紧抓着墨清风的纤手越发用了力道,“有本事…你来生生看…”
“我不要生了――不要生啦――”
一旁接生嬷嬷听了半尚,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哎,我说墨家娘子,这世上的女人可不止你一个生小孩的…再说这头一胎嘛,总免不了要遭些罪的,以后再生就不会这么痛了…”
“呜…不要!”
康婉儿一听“再生”二字,手指直掐入墨清风臂腕,痛叫着道:“墨清风,你要再让我生孩子…我就…啊…呜…我扎个草人讥咒你…”
这一年来墨清风对康婉儿的宠溺,已令这位素来口不择言的相府小姐不忍心再恶言狠语对他。
身边侍候的丫鬟梅儿听了,忍俊不禁。
“好,好…”墨清风忍着痛连声哄道:“不生了,不生了…”
一时热水已备好了,那老嬷嬷一见墨清风犹自站在床前乖哄着康婉儿,连催着道:“喂,我说墨家相公,你怎么还不出去呀!快走快走――”
“不要――风不要走――啊――”
“走吧走吧,你再不走这孩子得生到明年去了!”
接生嬷嬷边叫梅儿将墨清风塞出屋外,边向床上痛不欲声的康婉儿道,“哎,这女人啊,只有生过孩子方能体会到做娘的辛苦…”
一连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屋内方“哇”的传出一声响亮婴啼。
“生了…生的什么?生的什么?”墨清风急敲门向内问道。
“瞧爷问的怪,自然生的小娃儿了,难不成还…”屋内梅儿笑将话咽了回去,开门见墨清风一副着急模样儿,回道:“夫人生的是位小姐。”
“好…好…女儿好…”墨清风一溜烟挤进门去。
那老嬷嬷一见墨清风冲了过来,忙止道:“哎哟,慢着点儿!刚出生的小娃儿怕风…”
墨清风一听,忙蹑步走了过来,伸臂自嬷嬷手中小心接过已包裹得严实的婴孩,欢喜道:“好可爱的小家伙。”又忙向老嬷嬷谢道:“嬷嬷辛苦了。梅儿,带嬷嬷下去休息。”
“辛苦的人在这儿!”
床上虚弱的康婉儿缓过神来,见墨清风抱着孩子一个劲儿冲那婆子点头哈腰,没好气道。
“是,娘子辛苦了。”墨清风回床边坐下,俯身亲吻了下康婉儿额道,“来,看看我们的乖女儿。”
康婉儿接过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丫头,眉头微微一皱道:“唔,好小…好丑…”
“哪里丑了!”墨清风朝康婉儿嗔了句,轻握起婴儿小手儿亲道:“我墨清风的女儿怎么会丑。”末了,又加了句:“就是丑也只怪当娘的长得太不尽人意…”
康婉儿立时坐起身来,双眸由嗔转而变得柔媚,娇声道:“相公,你是不是又想去多抄几遍《墨家男训》了呢?”
“啊?”墨清风微微一怔,立时满面谄笑着拥住康婉儿母女道:“娘子,今日大喜的日子,《墨家男训》就免了吧。”
所谓《墨家男训》,乃康婉儿假以为墨家子孙后代着想之名,不辞辛劳,历时数月亲笔编撰的,仅针对墨清风一人的歪理邪说。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墨清风连哄带骗将康婉儿拐进了锅,可待翌日清晨醒来,不见佳人在怀,却见佳人伏案埋头著书。
墨清风至今仍记得,那日康婉儿将那本墨迹未干的书册递到他面前之时,一挑眉道貌岸然说了句:“俗语说,未娶从母,既娶从妇。墨清风,你既然做了我康婉儿的男人,从此就得给我尊守夫道。这本《墨家男训》可是娘子我花了大半个早晨特意为相公你编写的,你可要背熟了,别辜负了娘子我一片美意。”
墨清风当时那个痴愣啊,手捧着那本《墨家男训》愣了半尚,方记得回头望向床上绽放的那片殷红想确定下下。却始终想不明白,怎么听她康婉儿话音,好似昨夜被煮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他墨清风?
“哎娘子,我们该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呢?”墨清风自那段难以忘怀的岁月里回过神来,忙岔开话道。
康婉儿一听亦不禁思道:“是啊,叫什么名字好呢?”
“嗯…我墨清风的女儿将来自然是要知书达理,温柔可人…不如就叫柔然吧。”这名字,他早在十个月之前就琢磨好了。
“柔然…墨柔然…嗯,还算顺口啦。”
“咦,娘子…你不老早就叫喊着要孩儿跟你姓的么?”
“康柔然,叫着多别扭。再说我又不喜欢康姓,就偏宜了你好了。”
【京城】
召阳宫内,龙宣赫推门迈入墨清风曾居住的空荡寝宫。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已近一年了,每逢踏入这座空寂宫殿,龙宣赫眼前便会浮现墨清风眉宇哀伤对着他道:“赫,八年了,放我走吧…”
他等了八年,盼了八年,可换来的不是他真心真意,而是一句“放我走吧”…
龙宣赫坐在幔帐下,对着床上墨清风曾穿过的白袍,心中冷笑。“墨清风,不管你是生是死,都休要再让朕遇到你,否则…”龙宣赫右手紧攥起床上那件白袍。
他溺水,尸骨无存,是生是死他龙宣赫都未有追究,不是不想追究,而是害怕追究,害怕他活着,那便是故意离开他;害怕他死了,那便真与他天人永隔…所以他不去追究,这样,记起他的好时,可以安慰自己他还活着,念着他的恨时,可以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