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霍云亭可能是想说一些关于片子的建议，但他并不在乎。

程龙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人溜溜哒哒的往回走。

“我说凶子啊，你不用跟他讲这些，他懂不了的。”

“好莱坞那边都是工业化的拍摄，讲究效率，跟你理解港式武侠片不是一个概念。”

霍云亭顿了顿，“可这也太草率了点。有的戏份我自己觉得还欠打磨，结果可好，萝卜鼓着巴掌说一条过。”

“萝卜？”程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罗伯，不由得失笑，“你取外号倒是一把好手。”

“我当初拍《龙少爷》，就踢毽子那几分钟，拍了两个月，素材多到堆满剪辑室。”

“《A计划》里儿从钟楼往下跳那一段儿，用了整整八天。”

“咱们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他一个好莱坞来的老外，鼻子比眼儿高，他懂个屁的功夫啊。”

随后一脸感慨的拍拍他肩膀，“至少还愿意问问大眼的看法，已经很不错啦。”

霍云亭闷头想着，“那好莱坞的动作打戏比不上港式动作片？”

这话一出口，程龙也犹豫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点点头，又摇摇头。

“对，也不对。”

“大眼的外号你知道吧？”

“华人第一武指。”

“不错，那你说为什么前面还有个华人的前缀？”

这下，霍云亭愣住了。

“美国人的电影……就像是一个工厂，工业化水准非常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的吧？有效率，可复制，甚至会更好。”

“我们搞出来了功夫片，这是从0到1，从无到有的质变。但是他们可以模仿学习，变成2，3，4……”

“大眼在好莱坞确实牛逼，但好莱坞就不会派人学？要是大众传媒还陶醉在咱们创造的功夫流行于美国，流行于全世界，我感觉最多也就两三年的时间，那就该被淘汰了。”

顿了顿，程龙又补充道，“其实，我总觉得现在武打演员很难有出路了。武侠，已经隐约有走下坡路的趋势。”

“以前我们有人，也有时间，但现在不行了。”

霍云亭没吭声，只是侧头聆听，记住他每一句话。

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无所不有。

脑子里不知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例子举的可能不是很恰当，但他文化程度本身也不算高。

两人没再言语，穿过街道，略过嘻嘻哈哈的人群，躲过男女老少的旅游团，与一对对浓情意切的小情侣擦肩而过。

他们与繁华喧闹的马路对立而行。

程龙悄悄瞥眼看了下沉默的霍云亭，心中不由有些懊恼。

自己也是闲话多，和他一个毛头小子讲这些干嘛？

这小子绰号任丘传武，一听就是个心怀志满，满脑子浪漫主义的货，但是面对这个大环境他能干啥？

知道的越多，而且发现自己没能力改变现状，过的越痛苦。

啧啧……

自己真是造孽哟。

就这样默默走着，一直走到酒店大门口。

“得，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霍云亭点点头，“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好。”

“替我和李老师也说声再见。”

“好。”

回屋收拾完东西，霍云亭起身朝楼下走去。

老张已经叫好了出租车，霍云亭猫着腰钻进车厢，不给那些不知存不存在的狗仔一点儿机会。

手撑着头，眺望车外疾驶而过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回想刚入行那会儿，有个戏拍就很高兴了，哪儿想过跟今天似的，都考虑起这些大事儿来了。

程龙说那些话，他似懂非懂。像是程龙说武侠片在缓慢衰退，他不太信，但心里儿却又觉得不是瞎说。

他国际龙干嘛要骗自己呢？

周边的景色如残影般向后褪去，忽然一个急刹车，霍云亭身子顺着惯性向前倾，一切都停滞几秒。

也包括霍云亭的心脏。

看了一眼前面儿，是红灯。

霍云亭忽然回过劲儿来，不对啊，自己考虑这些玩意儿干嘛？

本来他到这娱乐圈儿就是为了治病。这病治好，他就撤。

至于这娱乐圈，国内影视行业的未来等等，这些东西跟他霍云亭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