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立马皱起眉头,他这人有洁癖,总嫌弃凡夫俗子身上脏,上回还将哀家丢过阿飘的洗澡水里。
“我可不是他的意中人。”哀家纠正。
小伙儿嗤之以鼻:“姑娘别害羞了,今日上元节,情、人相约,满大街都是出双入对。何况姑娘和公子挺登对的不是。”
哀家没反驳,脸冷下来,腹诽:登对你个头啊,谁要和个病号登对,你变相说哀家有病呢是吧?!
正当哀家想走时,贺长衫居然伸手摘了头顶的一盏蟠螭灯,漂亮的很。敢情这大爷方才一声不吭,就是专心挑灯呢?
他把灯摘下来,同哀家说话的小伙子眼明手快将灯上附的纸条抽下来,打开一瞧,笑道:“哟,公子,这是个诗句接龙呢!想来定是难不倒公子的。”
哀家凑上去瞄了一眼,算是首情诗。估摸这灯会策划之时也是用了心思努力切合今日上元节情男情女的主题。
只留了上半句:若教眼底无离恨。
哀家一乐,拉住贺长衫的衣袖,蹦哒起来:“这个我知道,下句是,不信人间有白头!”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不知是不是哀家眼花,贺长衫低垂着落在字条上的眼神在某个瞬间起了微微波动,文艺范儿扑面而来,好像突然心底涌起一阵难过的样子。但转眼之间,他依然是那个我行我素的魔教教主,略带嘲笑的看了哀家一眼,眼睛里的意思分明是,“难为你胸无点墨,居然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几乎是同时,另外一边清脆的男声也响起:“哎哟,没看出来姑娘也是个才女啊!这灯就送给姑娘了。”那小伙儿将蟠螭灯塞到哀家手里,直言不讳。
“……”
六月城地处要塞,北面一带有许多纳苏族人迁居至城内,于是上元节那天便有族中女子披着各种动物的毛皮或者头插鸟雀的羽毛,扮演飞禽走兽,围绕火推踏歌起舞,而纳苏族男子扮成猎人,拿着弓箭矛刀围着女子呼喝,场面十分热闹。
话说哀家小时候也在六月城里摸爬滚打过,哪里好玩,居然都还记得清楚。哀家拖着贺长衫去了纳苏族人过节的地方,那会儿歌舞正热闹着。
“贺长衫,我可以去跳个舞吗?你就在这儿守着。”哀家侧目,哀求贺长衫。依哀家这一年里对他的了解,教主也是被人惯坏的主儿,想在他眼皮子下小动作首先必须顺着他,比起吃硬他更吃软,还要装可怜。
教主背手而立,吐出二字:“三步。”
他自然不是让哀家去跳上三步,是提醒哀家与他的约定,不得离开他三步开外。哀家不由分说抓住他衣袖扭了扭,跟傻福一般当起赖皮狗。
“就一会儿,要不然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拖拖拖……教主纹丝不动。
恰在此时,有个纳苏族的小姑娘跑来,给哀家带了顶雀羽冠,邀请哀家加入她们。她还想给贺长衫塞把斧头,脸都红了,哀家猜想其实这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教主有些念想。
贺长衫拂袖,没说话。哀家没犹豫,扭身跑进人堆里,不忘打击纳苏小妹:“我家大哥哥有对象了,他不跳。”
“……”
杯光筹措,人影憧憧。
天地间欢声笑语,人群载歌载舞里一片热闹。
如果时光只停留在这一刻,倒也是好的。
哀家后来常想,若当日贺长衫再坚持一下,铁下心不让哀家离开他身边,或许哀家会失望好几天,然后养精蓄锐再寻找另外一个逃跑的好机会。可他一时心软了,他放哀家离开三十步,从此十倍百倍追赶,也赶不上哀家离开的步子。
哀家虽然没有看见,但能够想象,那上元节的夜晚,贺长衫最后找到并拾起哀家丢在地上那盏蟠螭灯后,孤独站在灯火阑珊处的萧瑟和悔恨。他一定恨极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