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ifty，fOrty，Thirty，TWenty retard。”

随着高度提醒的变化，最后十米，九米，八米……飞机轮胎几乎完美接地。

“扰流板。”

“一发无反推。”

“减速。”

预想当中最糟糕的状态都没有出现。

飞机以四十节的速度滑行脱离跑道，地面人员迅速行动，确保后续不会再有意外状况出现。

乘客也以最快速度撤离。

这时，有人拍下关停的左发动机照片。发动机四分之一的叶片断裂、损伤。

乘客完全撤离后，乘务组和机组人员才最后下飞机。

厉赴征也看到了发动机的损坏状况，他单手插兜，静静观察，表情与之前相比……

似乎眉眼间洋溢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喜悦和兴奋。

宋晓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虽然完美处置一起空中特勤，是挺值得高兴的，但也不至于……落地了还兴奋吧？

怀疑自己的宋晓挠了挠头：“征哥，你的判断无敌准确，确实不是鸟击。”

若是鸟击，此刻的发动机内部会有鸟类尸体的碎片、羽毛、血迹等残留。

而此刻，眼前庞大的发动机看起来很干净，说明厉赴征判断精准。

宋晓过了劲儿，甚至有点得意：“我感觉在征哥你的带领下，要是拿今天的状态去模拟机，别说是教员了，上头来检查都得夸我！”

厉赴征只是淡淡牵了下嘴角：“先准备好写报告吧，等会儿还要去公司。”

他给孟黎月发了一条消息。

“老婆，回家等我。”

若不发这一条，他担心孟黎月下班后，会直奔公司门口。

之后厉赴征便去了公司接受相关询问，每次有事故发生，机组成员都要进行后续配合调查。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深夜，厉赴征从会议室出来，打开手机，刚准备拨给孟黎月，就有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赴征！快去医院！”

“厉赴征，孟黎月出事了！”

“阿征，看到消息请尽快回电。”

来自家人还有朋友的信息令他愣在原地，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什么叫做，孟黎月出事了？

她怎么了？

分明，他平安落地那会儿，厉赴征还好好的。

厉赴征拨电话的手指都在抖，他打给了孟黎月的手机，在最后时刻都期许着，这只是一场恶作剧而已。

然而接电话的人，打破了他所有妄想。

孟黎月母亲拿着她的手机，接通，声音在颤抖：“赴征，月月去公司找你的路上出车祸了，现在刚从急救室出来。”

周遭一片寂静，厉赴征有些耳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等他赶到医院，坐在孟黎月的病床边上，都还没有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出来。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妈，月月她……”

“已经没大碍了，但是脑震荡得休息段时间。”

孟黎月母亲惊魂未定说：“我差点以为月月她，还好老天保佑……”

不幸中的万幸，孟黎月身上有多处擦伤，但没伤及要害，脑震荡也只需要静养。

肇事司机酒驾，已经被带走。

厉赴征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孟黎月，伸手想去触碰她，又不敢，只能缓慢靠近了，仔仔细细盯着她的脸。

“赴征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明天应该就能醒，你今天也刚……先回去休息吧？”

“不了，妈，我在这陪着月月。”

孟母只能叹口气：“我明早来替你。”

厉赴征轻轻抓住孟黎月的手，低声哀求：“以后别吓我了，知道吗？”

他在遇到飞机故障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月月，我还没亲耳听到你说，你以前暗恋我的那些事儿……快醒过来，好吗？”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病房时，孟黎月睁开了双眼，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妈……”

孟黎月声音沙哑开口，耳边随之响起一道极为惊喜的呼唤：“月月，你醒了！”

她偏过头，眼神不自觉凝滞，被面前这张成熟冷峻脸庞惊艳的同时，心底又升起无数困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赴征刚准备靠近，因她的话而怔住，干笑了两声：“月月，这时候和我开玩笑，气我昨天吓到你了？”

他下意识想去触摸孟黎月的脸，但动作很快僵住，因为，他看见了她眼底的迷茫和陌生。

那双清亮水润的眼眸里装着防备。

厉赴征心脏仿佛被刺痛，他立刻去叫来医生，很快，在一番检查之下得到结论。

脑震荡导致孟黎月短暂失忆，大概是触发了他大脑中的某种保护机制，所以暂时忘掉了厉赴征。

只忘记了他。

“我昨天应该是下班路上出的车祸？我记得，有一个航班挂了紧急代码，进近阶段是我指挥的。”

孟黎月连昨天的工作细节都还记得，唯独这些记忆里少了他的存在。

孟母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情况，为难地看着厉赴征：“赴征，你说现在……”

“没事，妈，医生说月月应该是短暂失忆，过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厉赴征看起来镇定，实则心都快碎掉了，他只能站在病床旁，无法靠近孟黎月，被她排除在外，这种感觉实在糟透了。

可也不能怪她，不是她的错。

他很心疼她。

“妈。”孟黎月抓紧了被角，“你们真的没有和我开玩笑吗，我怎么可能会突然结婚了，而且还……”

“月月，你听妈妈说，你和赴征已经领证了，你们是夫妻，但是现在，你把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全部忘掉了。”

孟母的话令孟黎月很难接受，她试图努力去回忆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可是无论怎么想，脑袋里都是灰暗一片。

她记得她的家人朋友，记得所有求学经历，记得她的工作，可唯独，忘了他。

厉赴征舍不得看她这么难受的样子，低声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月月，你先好好休息，也许睡一觉……”

他又会变成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孟黎月没吭声，默默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厉赴征走之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孟黎月能够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么沉重，可是，她的确想不起他。

当她再醒来，厉赴征正坐在她的病床边，他递了杯水给她，语气里暗藏着小心翼翼：“月月，你……”

孟黎月依旧无法排除对他陌生感，她摇摇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厉赴征苦笑：“没关系。”

“我昨晚看过和你的聊天记录，还有手机里的一些照片。”

孟黎月靠在床头，握着水杯，缓缓说：“这个感觉有些……奇怪，我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我。”

厉赴征垂了垂眸，克制着情绪：“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吗？喜欢我的心情，也忘记了？”

孟黎月捂了捂胸口，她摇头：“我不知道。”

厉赴征刚想再开口，病房门被敲响，肖榕和行冬意都来看她。

两个好朋友一进病房就围着孟黎月转：“让我看看，没有缺胳膊少腿吧？”

“孟黎月你把我们给吓坏了……还好没大事！”行冬意心有余悸，“你和厉赴征真是夫妻患难与共！”

她说完，又挺兴奋问：“指挥厉赴征降落的感觉怎么样？我听说你俩可是在公共频率里说了些悄悄话呢！”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寂静，没人回她。

厉赴征面无表情，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彻底遮完眸子里的所有情绪，而孟黎月，只是用那种略带茫然的目光和她对视。

孟黎月缓慢开口：“我只记得我指挥了一架飞机降落，其他的……忘了。”

行冬意震惊不已：“什么叫做忘了？”

厉赴征抬起手，把行冬意和孟黎月隔开：“忘了的意思就是，她现在不记得我，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事情都记得。”

行冬意和肖榕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状况，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肖榕担心不已：“那，那还会想起来吗？”

孟黎月没回答，厉赴征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有可能，孟黎月一辈子都想不起他，对她而言，他会彻底成为一个陌生人。

孟黎月的心情则更复杂，她脑海中分明有很多记忆，可唯独没有厉赴征，她感觉得出这个男人很难过，他在竭力压抑着那些情绪，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他。

毕竟对现在的她而言，厉赴征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你们先聊，我去外面。”

厉赴征把叙旧的时间给了她们，他站在病房外，能够隐约听见她们的对话。

“所以你现在也完全不喜欢厉赴征了？”

“喜欢他……是什么感觉？”

“天啊，这要怎么跟你形容？你们可是合法夫妻，睡一张床上的，现在你把厉赴征给忘了，难不成你们要离婚？”

孟黎月有点紧张：“睡，睡一起？”

肖榕跟着点头：“而且你以前……特别特别喜欢他。”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孟黎月低垂着脑袋：“如果一直都想不起他，可能真的只有离婚吧。”

毕竟对现在的孟黎月而言，厉赴征只是个陌生人而已，要她接受和一个陌生人的婚姻关系，本就是强人所难。

肖榕和行冬意显然没有任何经验，也都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宽慰孟黎月几句。

厉赴征安静听着她们的对话，许久后，缓缓垂下头，像是浑身都被抽走了力气。

他将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颤抖着。

许久后，肖榕和行冬意从病房出来，看向厉赴征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哎，你……”

“你自求多福吧。”

厉赴征冷着脸，眼尾还残留着一丝微红，他握紧拳头。

离婚？绝对不可能。

孟黎月曾经喜欢过他一次，如果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就努力……让她重新爱上他。

在医院住了两天，孟黎月可以出院了，厉赴征每天都来陪她，但她还处在迷茫状态里，两人交流并不多。

厉赴征也不敢随便刺激孟黎月，怕影响她身体恢复，只能默默呆在病房里。

好在，她没有赶他走，虽然无法接受他的存在，也只是尽量无视他。

孟黎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对自己而言陌生的男人。

哪怕客观现实告诉她，他们曾经很相爱，他在她生命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可消失的记忆令她难以轻松接受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