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院的时候,孟黎月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无视厉赴征。
“我得……和他住一起?”
孟黎月悄声问母亲:“我之前的房子呢?”
“月月,你和赴征有了你们自己的家……家具都是你亲自选的。”
“那我能不能先跟您住一块儿?”
“当然可以,但是我那儿离机场太远了,来回几个小时,你确定?”
孟黎月开始犹豫。
她偷偷瞄一眼站在不远处,拎着所有出院物品的男人。
厉赴征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身材简直完美,那张脸更是好看得过分……这男人居然真是她老公?
那她审美水平还是蛮好的嘛……
可是除开这些欣赏,孟黎月一时半会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真有个老公的事实。
“月月。”
厉赴征忽然开口,声线低沉又悦耳:“家里有客房,我去住,在你想起来之前,我不会影响到你,你就当……找了个室友。”
孟黎月咬着唇,开始纠结。
“家里有阿姨做饭打扫卫生,你只需要上班,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如果住段时间不习惯,我就搬出来住。”
厉赴征抛出的这个诱饵,确实很令人心动,她隐约记起……好像最近的日子里,她确实从来没操心过生活里的琐碎。
一切都有人解决了。
但是解决它们的人……孟黎月想得深了,脑袋就有些疼,只能放弃。
她在厉赴征的耐心等待里轻轻点头:“好吧,按你说的做。”
厉赴征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自己真要被赶出来了,还好,孟黎月虽然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却也不那么抗拒他的存在。
在她潜意识里,他仍然是重要的人。
厉赴征这么安慰自己,心里稍微好受些。
厉赴征带着孟黎月回家,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不陌生。
“我先去把卧室里的东西搬出来。”
厉赴征将主卧里属于他的衣物一件件搬到客房,孟黎月偷偷观察着,在心里叹气。
他好像……挺无辜的。
“月月。”
厉赴征忽然走到孟黎月面前,将他们的结婚证递给她:“再确认一下吧,免得你觉得,是我和大家合起伙来欺骗你。”
孟黎月犹豫着打开结婚证。
她看见自己和厉赴征的照片,自己盯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却能够感觉得出,很幸福。
“我们当初是怎么结婚的?”
“相亲,慢慢相处后有了感情。”
“哦。”
孟黎月嘟囔:“我居然也会闪婚。”
她隐约觉得自己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就在她发呆时,厉赴征忽然靠近,男人英俊的五官在她面前放大,轻笑说:“也许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你才会选择闪婚。”
有些强势的气息散发,那是不同于她的侵略性。
“……我,我可不知道!”
孟黎月脸颊瞬间就红了,慌忙把结婚证塞进厉赴征怀里,冲进主卧。
她背靠着门,大喘气。
在她目前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如此近的距离,而且对方还长了那么张好看的脸,她会害羞也很正常。
孟黎月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卧室了,她在房间里四处转悠,发现厉赴征只拿了一半的衣物走,还有些东西留在这里。
有他的飞行制服,徽章,还有手表之类的零碎物件,主卫里,更是到处都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
肖榕这时候打来电话问她:“你和厉赴征回家了?”
“嗯。”
孟黎月坐到床边,床头柜上有她和厉赴征的合照,他实在不习惯看见自己和一个男人的亲密姿态,赶紧把照片放倒。
“现在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没有,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厉赴征现在睡哪儿?”
“客房呀,我本来想跟我妈一块住的,但是太远了。”
“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吧。”
孟黎月答应之后挂断电话,随手拉开了床头柜抽屉。
她看清里面放的东西,脸颊再度瞬间涨红,仿佛被烫到一般,用力的将抽屉关上,收回手。
怎么可能!
在她完全不记得的时候,她和厉赴征……
孟黎月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他的身影,身材蛮好的,应该有腹肌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黎月赶紧甩甩头,把他抛之脑后。
过了会儿,厉赴征来敲门:“月月,出来吃饭好吗?”
男人声音又低又柔,温和磁性,孟黎月揉揉耳朵,慢吞吞开门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都是厉赴征亲手做的。
他近乎小心翼翼开口:“先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谢谢。”
她的客气态度令厉赴征心如刀绞,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现状。
以往吃饭时,孟黎月总喜欢坐在他身旁,使唤他夹菜,而现在……
孟黎月特地坐到了对面,离他很远,低头不看他,就仿佛他是什么坏蛋。
厉赴征默默思考半晌,终于找到了话题:“我这两天要去接受心理测评。”
提到工作,孟黎月果然抬起头来,看向他:“找到事故原因了吗?”
“发动机问题。”
厉赴征认真说:“那天,幸好有你在。”
“对我来说,那就是最日常的工作。”
“但对我而言,不是。”
“我休息几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孟黎月抿抿唇,“和工作有关的所有事情,我都没有忘记。”
唯独忘了他。
厉赴征藏起内心失落,语调故作轻松:“这反倒说明我对你来说,意义特殊。”
孟黎月沉默,却没否认。
她私下里问了医生,自己也查过些资料,可能真的如他所说,厉赴征对她而言,意义太重要了,所以才会在脑部受到撞击后,触发了相应保护机制。
可现在的她,确实无法想象自己曾经对厉赴征的爱意模样,她什么都忘了,已经将他从记忆里抹去。
吃完饭后,孟黎月想要帮忙收拾,被厉赴征拦下:“月月,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原本想回卧室,但又觉得不太礼貌,干脆站在一旁陪着。
虽然知道这只是孟黎月的礼貌表现,厉赴征也很受用了,他挽起衬衫袖口,将餐具全部丢进洗碗机,迅速收拾完餐桌。
孟黎月视线时不时放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又会迅速收回,不让他发现。
这种感觉,好奇怪。
分明不记得他,觉得他是个陌生人,可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又不觉得抗拒。
“现在要去休息吗,还是看会儿电影放松?”
厉赴征柔声询问孟黎月,很有耐心等着她做选择。
“那……看会儿吧。”
她答应的瞬间,清晰看见厉赴征眼底有着笑意溢出,他刚才,原来一直都在忐忑。
孟黎月虽然坐到了沙发上,但离得很远,厉赴征也不敢靠太近。
他找了部轻松的影片,是之前和孟黎月一起看过的,她很喜欢。
孟黎月看得认真,厉赴征注意力却根本不在电影上。
如果她以后也想不起来……厉赴征指尖用力蜷缩,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想到她不再爱他了,浑身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痛苦。
电影看到一半,孟黎月就有些困,厉赴征注意到她的反应,低声询问:“回去睡觉吗?”
孟黎月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那我……”
他想要像过去很多次那样,抱着困倦的她回卧室。
只是即将靠近时,她忽然清醒。
孟黎月望向他的双眸里,是过去从未有过的陌生。
厉赴征收回手:“快去睡吧。”
“哦……”
护送孟黎月走回卧室,厉赴征苦中作乐想,至少她没有抵触他。
毕竟对于如今的孟黎月而言,他本来就是个不曾存在过的陌生人。
孟黎月失忆这件事并没有流传开,只有亲近的家人朋友才知道,毕竟她忘记的,也只是厉赴征而已。
但孟黎月仍然不太放心,特地抽了一天去做模拟测试,确认自己的工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她测试完回来,厉赴征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怎么不让我送你?”
“为什么要你送啊?”
孟黎月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单纯疑惑,对厉赴征却是不小打击。
厉赴征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孟黎月把他给忘了这件事,也不断在幻想,第二天醒来她就会记起一切,想起他。
想起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
可却不断的被事实提醒,孟黎月短时间内,都不会再爱他。
厉赴征也特意去找了医生。
“孟小姐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她具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我们也无法保证,我们也遇到过病人再也无法想起那段记忆的案例。”
厉赴征得到这个回答,声音开始颤抖:“所以她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厉先生,你可以通过孟小姐重视的一些事物来唤醒她的记忆,还是有恢复可能的。”
厉赴征当下最怕的,不只是孟黎月想不起他,还有,她会和他离婚。
回家后,孟黎月在阳台浇花,她把他给忘了,之前精心照顾的几盆花还记得。
人不如花。
厉赴征咬着后槽牙,接通朋友祁致的电话。
祁致这人平时像个闷葫芦,这会儿倒是挺有主意:“先把人绑在身边再说,如果想不起来,就让她再爱上你。”
“万一她……不会再爱我怎么办?”
“厉赴征,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厉赴征叹气:“我害怕。”
他太爱孟黎月了,所以才会生出无边恐惧。
“都说女怕缠郎,你之前是怎么把人哄到手的,再来一次。”
之前是怎么成功的?厉赴征回忆,好像……一切都水到渠成。
因为孟黎月本来就喜欢他,他又在和她相亲的那天,就对她产生了极大兴趣,两个人在日常相处里滋生出感情,很快就两情相悦。
但现在这种情况……
那就再追求她一次。
厉赴征变得无边坚定。
只要孟黎月可以再爱上他,哪怕想不起过去,也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