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重新追求一次 下

天色将晚,车在机场旁边的观景台停下。

孟黎月下车才发现,这儿紧邻着跑道,头顶是机场进近航路的必经之处,每隔几分钟就有飞机掠过。

机翼上的导航灯一闪一闪,风里裹着航空煤油和青草的味道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微微发烫。

厉赴征从后备箱拿了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孟黎月,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一架刚起飞的飞机,侧脸轮廓深邃。

孟黎月站在他旁边,只隔着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香味,她每天都会闻到这个气味,刚从医院病房醒来时觉得陌生,现在却熟悉到让她恍惚。

“这个地方,”厉赴征忽然开口,嗓音掺在风声和引擎轰鸣里,有一种沉沉的温柔,“我们之前经常来。”

“我在这里向你补过求婚仪式。”

孟黎月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

“那天天气特别好,跑道上有架330刚起飞。”他低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轻,“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把手伸出来,催我赶紧把戒指戴上。”

孟黎月想象那个画面,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他,夜灯的光落在男人眉眼间,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明暗交错里格外清晰。

她记不得求婚那天发生了什么,可身体的某个角落仿佛还残留着当时心跳加速的余震。

“我……”孟黎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厉赴征转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急切和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笃定。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夜风将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动。

“孟黎月。”他叫她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沉,“我在重新追你,你感觉到了吗?”

她当然感觉得到。

只要有时间就会绕路接她上班,在她夜班结束时出现在管制中心楼下,总是及时又详细的报备,连她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餐桌上就会摆着这道菜。

他不管飞去哪里,都会带回当地特产,这些天的各种礼物也没停过,大概是担心她不愿意收下,这人都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放进卧室。

厉赴征还总喜欢画她,偶尔她在阳台上浇花,这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素描,那些画都被他放在书房里,她昨晚去找东西时才看见。

还有带她去回忆的过往,他在用所有的细节向她证明——她不记得没关系,他可以让她重新喜欢上他。

“我感觉得到。”孟黎月的声音有点哑。

而且,厉赴征的工资卡一直都在她这里,他要买点什么,还总是特意找她申请。

卡里余额惊人,孟黎月不由诧异,他们之前的感情是有多好,他才会这么放心把所有钱都交给她来保管?

她没有经历过真正完整的家庭,父母婚姻的不幸令她很难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不是要你觉得亏欠或者感动。”厉赴征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无比,“我希望你因为喜欢,才靠近我。”

头顶又是一架飞机掠过,机腹的频闪灯明灭了两下,像某种来自天空的应和。

孟黎月仰头看那架飞机,思绪忽然飘远。

她在进近席位上指挥过多少航班?每天按下话筒,用最冷静的语气下达指令,引导一架又一架飞机穿越云层平安落地。

这是她如今记忆里最重要的事情,可是总却了点什么。

“厉赴征。”她低下头,对上他的眼,“我很想记起来。”

她组织措辞,却发现无论如何表达都显得笨拙,于是选择放弃解释,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他,近到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

“我很确定,每次靠近你,心跳会变得很快。”

风声很大,厉赴征却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黑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

他很想吻下去。

最终,却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她脸颊旁边,很轻地拢了一下她被风吹散的发丝。

“不急。”他说,嗓音有些哑,“我有的是时间。”

他身后,02L跑道的尽头,又一架飞机的着陆灯划破夜幕,缓慢靠近跑道。

塔台方向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而更远的地方,他们都看不见的位置,不知是哪位管制员正在下指令。

孟黎月的目光从那架飞机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瞬间产生一种几近落泪冲动,但她知道,她正在被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方式靠近。

“机长先生,”她弯了弯嘴角,声音清甜得像她指挥航班时按下话筒的那个瞬间,“回家吧。”

某个称呼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中,她就这样说出了口。

厉赴征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笑容从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像飞机冲破云层后豁然开朗的天光。

“听你的,管制小姐。”他说。

孟黎月其实仍然没想起来太多,可和厉赴征之间相处有明显变化。

至少在家里,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尤其他洗完澡,忘记带睡衣,裸着上半身出来,腰腹的漂亮结实肌肉……

孟黎月赶紧转过头,喝水解渴。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被察觉了端倪,某人直接朝她走来,手臂撑在她身后沙发上,低笑:“月月。”

“你,你干嘛……”

“我想……”

他越靠越近,孟黎月也越来越紧张,心跳随时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也快被点燃。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时,这人居然只是从她身后抽出了他的上衣:“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不是你拿过来的吧?”

孟黎月瞪圆了小鹿般的双眼:“怎么可能!”

“哦……”厉赴征拖长尾音,眼神戏谑。

孟黎月感觉自己被他耍了,下意识拿手肘碰他:“你又……”

又怎么样?她愣住,好像这样的事情以前经常发生,而面前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如此恶劣,就喜欢逗她。

“我要去睡觉了!”

孟黎月红着脸推开他跑走,剩厉赴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笑得很不值钱。

翌日,孟黎月还是坐厉赴征的车到单位,前晚发生的事情令她没敢跟他多说话,红着耳朵一路小跑离开。

等到了管制室,她就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厉赴征。

台风登陆前的气旋已经压到了合城上空,气象中心雷达图上,从黄到红再到紫红的色团绵延上百公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孟黎月坐在119.7频率的管制席位上,耳机里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混乱。

进近高峰撞上台风外围雨带,三四个扇区的飞机被压缩到她负责的落地扇区里,每一架都在申请绕飞机动。

频率里各个机组抢麦抢成一团,无线电信号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啸叫,像台坏掉的收音机。

“哔哔哔哔哔——”一阵尖锐的杂音过后,有声音勉强挤出来,“合城进近,东方……申请右转……”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盖过去:“西藏……请求下高度……”

“滋啦滋啦——能左转了吗?南方……”

孟黎月皱了下眉,手指按下话筒发话键,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给狂风中的船舵掌舵:“所有机组注意,频率里干扰严重,一个一个来,按航向排序依次呼叫,先说航班号。”

频率里短暂安静了两秒,然后,又是五六个人同时开口。

“合城进近东方……”

“西藏……”

“南方……”

“吉祥……”

“哔哔嘀嘀嘀——”

孟黎月松开话筒,深吸一口气。

旁边的监控员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她轻轻摇头,重新按下发话键,这次语气重了几分:“东方和西藏先叫,其他人暂时守听。”

“东方6647,申请左偏五海里绕天气。”一个相对清晰的男声终于抢到了空当。

“东方6647,同意左偏五海里。”孟黎月迅速回应,余光扫着雷达屏幕,密密麻麻的飞机图标几乎填满了扇区边界,“左转后注意与右侧有交叉。”

“收到,东方6647。”

她正要继续调配下一架,无线电里又涌进来三四道声音同时发话,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分辨不清的啸叫。

孟黎月揉了揉耳骨,盯着雷达屏上那架刚刚进入她扇区的飞机。

航班号显示是中南9822,高度4800,正从南边过来。

她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瞬。

“合城进近,中南9822,高度4800,听你指挥。”熟悉的低哑嗓音从杂音里稳稳切进来。

厉赴征还真是永远都会找空档。

这个念头骤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孟黎月还没回应,旁边又有两个机组抢麦:“进近!我绕了四十海里了油快不够了……”

“锦绣……能不能上高度……”

“都别叫,听我说。”孟黎月这次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按下话筒的声音清冽而果断。

“锦绣7323,上高度5100。”

“南方6115,左边绕飞有限制,先右转110。”

“其余机组全部守听,中南9822优先,其他人等通知。”

频率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抢麦的机组可能也被她强势震住,居然真的都不吭声了。

“中南9822,”她调出气象雷达图层,那片紫红色区域正好横亘在正常进场航路上,“天气覆盖了五边南侧,你那边机载雷达有什么反馈?”

“南边有缝,垂直高度大概在3600到4200之间,目测宽度十五海里左右。”

厉赴征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稳当:“申请保持航向飞十五海里,然后右转290绕过去,下到3900保持,中南9822。”

孟黎月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附近的飞机位置。

有两架刚右偏出去的,有一架在盘旋等待的,他规划的这条航路正好错开所有人,像在满盘乱棋里一眼看准了活路。

“中南9822,同意保持航向十五海里,右转290,下3900保持。”

孟黎月按下话筒:“后面的西藏6118注意,跟着前机航迹绕飞,中南9822带你过天气,跟紧他。”

她说完这句话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给了厉赴征足够多信任,像是身体里有无数声音在告诉她,厉赴征值得她信任。

连监控员都侧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对方也没太意外,连他都听出那声音是属于谁的。

厉赴征在复诵时嗓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收到,中南9822,带他们过。”

后面的指挥也终于更顺畅,像一团乱麻被有条不紊解开,十几分钟后,频率里的秩序恢复了。

而孟黎月偶尔监控着雷达上那架中南9822的航迹,他精准地贴着雷雨云边缘画出一条弧线,被她依次指挥过去,跟在后面的五架飞机依次从那个“缝”里钻了过去,像大雁排成队列穿过山谷。

“中南9822,高度3900,航向290,天气已绕过。”厉赴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可以继续下高度进近了吗?”

“中南9822,可以下到2100,左转航向040,建立盲降02L。”

孟黎月看着雷达上那条干净利落的绕飞轨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他节省了至少十五分钟,也帮她省掉了至少二十条指令。

“下2100,左转040,建立盲降02L,中南9822。”

他身后那几架飞机在他下高度后,也很自然地申请跟随进近。

孟黎月挨个放行,整个过程流畅,直到最后一架飞机安全落地,频率切换给塔台,她才从席位上松开话筒,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指。

旁边监控员凑过来说:“还得是厉机长和您配合默契!”

孟黎月盯着雷达上已经消失的航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他确实……很会绕。”

其实刚才,她不记得这种信任从何而来,明明她不记得了,可刚才在频率里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就知道,他可以。

交接班后,孟黎月走出管制大厅,天已经全黑了,台风的外围风雨正噼里啪啦地打在廊檐上。

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车灯亮着,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厉赴征看见她,撑着伞来接她,雨珠顺着伞沿淌了一路。

上车后,厉赴征侧过身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来擦头发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刚才那条绕飞路线,你批得比我想象中快。”

孟黎月顿了一下:“你以为,我会卡你?”

“毕竟你已经忘了。”他嘴角勾了一下,“过去,在合城地界,你孟管制说一不二,最不好惹。”

孟黎月瞪大眼睛:“我哪有!”

厉赴征转头看着她,雨刮器来回扫过挡风玻璃,他在那一片模糊的水幕里轻轻地说:“但每次,机组都要感谢你的高效。”

孟黎月心跳很快,可她分不清是因为刚才那场紧张的指挥,还是因为他的由衷夸赞。

“厉赴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刚才指挥你的时候,好像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侧过头,雨夜的暗光里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可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热而沉静。

“嗯,”他说,“我也知道。”

“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孟黎月弯弯嘴角,“下次继续保持,厉机长。”

“遵命。”

……

孟黎月之前车祸,娄淮之刚好在跑国际线,最近他刚落地合城,就从孟母口中得知这件事。

“那么,她还记得我们吗?”

孟母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淮之,月月记得你,只有赴征……”

娄淮之挑挑眉,只忘记了厉赴征吗?

孟黎月刚下夜班,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刚出管制中心楼下,就看见娄淮之的车开过来,她弯着眼睛挥手,笑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

娄淮之把车停稳,下车,他比前段时间瘦了些,眉眼间的温和没变,可看向孟黎月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注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态,放松又自然,毫无防备,和从前一样。

孟黎月叫他的语气里是和过去一样的亲切,没有太多生疏。

她确实还记得他。

“听说你身体出了点状况?”他装作随意地问。

孟黎月耸耸肩:“医生说叫选择性失忆,就忘了一部分事情。不过大部分都记得,工作啊朋友啊都没问题。”

“那么,你还记得厉赴征吗?”

他明知故问。

孟黎月眨了下眼,语气倒是笃定:“他是我……老公,我知道,可我暂时忘记了和他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娄淮之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掠过一个近乎卑劣的念头,如果孟黎月永远都想不起来呢?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短暂几秒,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知道,早就错过的人,不会再有可能。

何况,忘记不意味着,她就不爱厉赴征了。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他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厉赴征此人,傲气得很,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失控,除了……

娄淮之想,他可不算趁人之危,帮帮忙而已,说不定厉赴征以后还会谢谢他。

“好啊。”孟黎月答应得很爽快。

厉赴征知道这件事是在两天后。

他刚飞完广州来回,落地时天已经擦黑,机组车到公司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换制服就收到了行冬意的消息:“你老婆和那个娄淮之吃饭去了,就在航站楼那家粤菜馆,你看着办吧。”

这几天,厉赴征会随时向孟黎月报备自己行程,她回复消息的次数也渐渐变多,对他而言是个很好的征兆。

但就是……娄淮之又想干什么?!

厉赴征把手机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开车过去。

他到了地方,隔着落地窗能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孟黎月侧对着他,正低头夹菜,嘴角挂着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微微前倾,不知道在说什么,把她逗得弯起了眼睛。

厉赴征没急着进去,他双手插着兜,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腮帮子绷得很紧。

他喜欢上了孟黎月以后,吃过的醋里,有好些都和娄淮之有关。

孟黎月曾经很在乎娄淮之,他是她差点成为一家人的人,是她母亲那位前男友的儿子,是她会喊“淮之哥”的邻居哥哥。

还好,失忆前的孟黎月令厉赴征有足够自信,心里除了他以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可是此刻窗里笑盈盈的女人,把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都丢了,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别人。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刺扎在他胸口,不致命,但每呼吸一次都会扯着疼。

他没有立刻现身,等他们吃完走出来时才不紧不慢出现,就像巧合偶遇。

孟黎月看见厉赴征站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脚步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挪了挪,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娄淮之看见了,不动声色挑眉。

倒是某个已经开始吃醋的人,脸色还是很不爽。

“厉机长,这么巧。”娄淮之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你刚落地?”

也就厉赴征能听出这人现在有多得意。

厉赴征单手插兜走过来,制服外套还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走到孟黎月旁边,很自然抬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来接我老婆回家。”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娄淮之脸上,礼貌而疏远。

孟黎月被他的动作弄得耳根有些发烫,可她没有躲。

厉赴征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她身体的本能反应永远是接受,而不是后退。

明明她不记得他了,可那些肌肉记忆比她的意识诚实得多,每到这时候,孟黎月就会想,过去的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

“淮之哥,正好厉赴征来了,我和他先回去。”她冲娄淮之摆了摆手,“下次再约。”

娄淮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自然而然地冲着厉赴征笑,那是一种只有面对极其信任的人才会流露的松弛。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到底还是有那么点嫉妒的。

“好,下次约。”

厉赴征似笑非笑瞥着娄淮之。不动声色搂过孟黎月的肩,语气里满是占有欲:“我们先走了。”

他带她离开航站楼,上车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偏头看着孟黎月,厉赴征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淮之哥?”孟黎月系好安全带,语气随意,“挺好的呀,从小他就很照顾我,像哥哥一样。”

“像哥哥一样。”厉赴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呢?”

孟黎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厉赴征没继续往下说了,他启动车子,拇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忽然侧过身,手臂越过副驾伸到她身侧,将安全带从她手指间抽出来,替她扣好。

动作间,他的脸离她咫尺之遥,呼吸扫过她下颌线,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清淡松木香。

孟黎月的心跳又变快。

“坐稳了。”厉赴征收回手臂坐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他的侧脸轮廓凌厉,下颌线绷得很紧。

“厉赴征,”孟黎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没回答,但车速平稳地驶入主路,过了两个路口之后才闷声说:“我气你跟他吃饭不知道跟我讲,更气你想不起来我们的事,却还记得他。”

“可是……”孟黎月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声音越来越轻,“他就像是亲人,但你不一样,我最近经常会因为你紧张,心跳加快,这算不算特殊?”

孟黎月已经完全确信这一点,在她忘记的过往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厉赴征的存在。

他对她来说最重要。

厉赴征踩刹车的动作顿了一下。红灯刚好亮起,车子稳稳停在停止线前。

他转头看孟黎月,夜灯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眸里带着一点茫然的认真,不像在哄他。

他胸口的那根刺忽然就软了。

“算。”他的声音有点哑,“当然算。”

“那你,别生气了,我不知道你对淮之哥的事那么在意,以后如果他再约我吃饭,我会告诉你的。”

孟黎月的话令厉赴征心情瞬间变好:“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

到家下车时,厉赴征忽然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大束鲜花,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喜欢吗?”

孟黎月脸颊微红:“有点。”

这种突然的惊喜令她毫无准备,却也是喜欢的。

第二天是周末,厉赴征飞早班,天没亮就出门了。孟黎月睡得昏昏沉沉,被门铃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