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着毯子去开门,娄淮之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笑着冲她扬了扬:“昨天忘记带给你特产。”
孟黎月还困着,揉了揉眼睛:“淮之哥你太客气了……这什么呀?”
“风干牛肉、奶疙瘩、玫瑰花馕,还有几种果干。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些,就多买了几份。”他说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屋里,“厉赴征没在家?”
“早班,天没亮就走了。”
娄淮之点点头,把纸袋递给她:“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下回有空再约。”
孟黎月拎着纸袋关上门,打着哈欠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又回卧室补了个回笼觉。
等她真正睡醒已经快中午了,趿着拖鞋晃到客厅,正打算去冰箱拿点水喝,就看见餐桌上的纸袋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
风干牛肉的包装袋被撕开了两个,果干的密封条歪歪扭扭地黏着,奶疙瘩少了好几个,玫瑰花馕缺了整整一角。
厉赴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和半碟拆开的牛肉干,腿上的平板还亮着飞行计划界面,嘴里嚼得腮帮子一动一动。
孟黎月愣了下:“你怎么会在家?”
“哼。”他语气有点怪,说话时没抬头,但嚼东西的速度一点没慢,“早上那班流控,取消了。”
本来他今天一个来回就够时长,这个月不能再飞了,赶上大面积航班取消,直接可以休息整天。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挺开心,结果在航站楼遇上娄淮之。
“哎呀,早知道能在这里碰上你,昨天忘带给黎月的特产,我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你家。”
娄淮之去过他和孟黎月的新家,还是因为搬家暖房,早知道当时就不邀请他了!
厉赴征现在非常后悔。
“多谢了,娄机长。”厉赴征皮笑肉不笑,“倒也没事,反正我和月月是夫妻,给谁都一样。”
他看起来神态自若,其实已经快气成河豚样子。
而现在,孟黎月看看厉赴征,又看看桌上被祸害一通的纸袋,有点哭笑不得:“淮之哥带的东西……你都要吃完了?”
厉赴征终于从平板屏幕上抬起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桌上:“味道一般。”
孟黎月走过去看,纸袋底部已经空空如也,只剩几片散落的包装纸,风干牛肉没了,果干没了,奶疙瘩全拆了,玫瑰花馕只剩一个空包装袋还贴在袋底,连渣都没剩。
“你说味道一般,”她歪着头看他,憋着笑,“那怎么还全吃完了?”
厉赴征把平板放到旁边,端起水杯喝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漫不经心的嫌弃:“飞行计划刚看完,嘴闲着也是闲着,再说。”
他喉结轻轻滚动:“他要送你就送吧,反正最后也进我肚子了。”
孟黎月彻底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头:“你想吃就吃,我又不会跟你抢。”
厉赴征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凝视她眼眸:“你不生气?”
他说这话时表情还算平静,可孟黎月从他微挑的眉梢和绷紧的下颌线上看出了一种非常幼稚的较劲。
她忽然想起肖榕跟她说过的话。厉赴征这个人,看着冷,实际上吃起醋来幼稚得很。她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算是彻底领教了。
“我又不护食,何况……你是我老公,想吃就吃喽。”
孟黎月说完后,不敢再看他,低着头耳根子都是红的。
厉赴征深黑眼里仿若有一团火烧起来,燃得旺盛。
“再说一遍?”
“……说什么?”
孟黎月装傻。
厉赴征轻轻抓住孟黎月的手指,扣在掌心里,紧握住:“说我是你,老公。”
“哎呀这东西还剩了点,让我也尝尝味道……”孟黎月试图转移话题。
“不行,不准吃。”厉赴征强硬把她拉进怀里,“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孟黎月晚班结束回家,就被客厅茶几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两个大纸袋给惊住了。
她蹲下来拆开一看,风干牛肉不止一种口味,果干装满了三个分装盒,奶疙瘩各种牌子摆了一排,玫瑰花馕叠了整整七八个,还有几盒她没见过的巴旦木糖。
“你……”她转头看向靠在厨房门边的厉赴征,“你去哪买这么多?”
“空运过来的。”他轻描淡写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贴着她耳廓,低而轻,“他带的那点算什么。”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叫她不知所措。
孟黎月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着他胸膛,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两袋满满当当的特产,忽然觉得好笑又心软。
这个人,用最笨的方式找存在感,但还挺可爱的。
“厉赴征,”她轻声说,“你幼不幼稚。”
他“嗯”了一声,也不否认,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那也只对你幼稚。”
“你,你先松开我!”
厉赴征不太舍得,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叹息:“我反悔了,其实我很希望你快点想起来……包括……”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孟黎月听得清清楚楚,她慌乱挣脱他的怀抱,捂着耳朵跑回卧室:“你不准说了!”
但是趴在床上,回忆起刚才两人的亲密拥抱,孟黎月没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好像……快要恋爱了。
周末,孟母叫孟黎月和厉赴征回去吃饭,她提前说了会带厉赴征一起。
今天娄淮之也在,厉赴征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必然是故意出现的。
饭桌上,孟母炒了一桌子菜,娄淮之坐在孟黎月对面,厉赴征坐在她右手边。
刚开始气氛还算和谐,娄淮之聊最近乌鲁木齐的航班见闻,厉赴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还算气氛和谐。
可吃到一半,娄淮之忽然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到孟黎月碗里:“月月,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他语气随意,可孟黎月还没说话,厉赴征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另一块糖醋鱼夹到她碗里,位置正好压在排骨上面。
“她最近喜欢酸甜口的。”厉赴征收筷子的动作从容,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弧度,“排骨太油了,对胃不好。”
娄淮之抬眼看过来,笑意深沉:“还是你了解月月。”
“应该的。”厉赴征放下筷子,偏头看了孟黎月一眼,声音忽然放柔,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说是吧,老婆?”
孟黎月被他这一声“老婆”叫得耳根发热,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在较劲,也知道娄淮之今天过来的意图没那么单纯,可她没有选择逃避,而是自己夹了一块排骨,然后放进厉赴征碗里。
其实她这个举动也有另一层意思,让他多吃饭,少说话,但厉赴征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已经翘起了很明显的弧度。
他充满挑衅地看向娄淮之。
娄淮之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垂下眼默默喝汤。
饭后孟母去厨房洗碗,厉赴征主动跟进去帮忙,孟黎月坐在客厅沙发上剥橘子,娄淮之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月月,你最近想起来什么没有?”
孟黎月把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递给娄淮之:“没有太多。”
娄淮之特意抬高音量:“说不定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哦!”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厉赴征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孟黎月侧头看他,见他嘴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忍不住问:“你今天晚上这么高兴?”
他偏头看了看她,嗓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把排骨夹给我的时候,娄淮之脸都绿了。”
孟黎月:“……”可是她觉得,娄淮之应该没有像他说的那样。
“厉赴征,”她靠着椅背,看着前方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声音里带着笑,“你三岁吗?”
他没否认,进入小区地库,车速平稳停好后,他忽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十指扣进她指缝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
“三岁就三岁吧,”他说,“反正你选的老公也是我。”
回家后,孟黎月忽然开口。
“你应该也听到淮之哥后面说的话了,假如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厉赴征安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应该也会重新喜欢上你。”
厉赴征整个人都愣住,他惊喜却又不敢相信,声线微微颤抖着,问她:“月月,你说什么?”
“我……我能够感觉得到,以前我很喜欢你,哪怕现在什么都忘记了,可是看到你时候的开心激动,还有其他情绪,都是真实存在我身体里的。”
孟黎月目光沉静和他对视:“所以你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吗?我也会努力……”
后面的话没说完,孟黎月就被厉赴征紧紧抱住,他太过用力,她差点喘不过气了。
但她感受到他的拥抱,他的心跳节奏,更加确信他的特殊。
厉赴征向来是个会顺杆爬的,孟黎月稍微释放了她的情意,他就不再犹豫,步步紧逼。
找到机会就要牵手,拥抱,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孟黎月已经彻底习惯了他的靠近。
而且这段时间,厉赴征特别黏人,只要有空就陪着她,包揽一切生活琐碎,连逛个超市都不让她拎点东西。
“其实你不用这么……”
“老婆就是得宠着。”厉赴征趁着周围没人,凑到孟黎月耳边,“我喜欢这么做。”
“随便你。”
“过几天高中校庆,想回去看看吗?”
孟黎月想了想:“好啊。”
高中记忆里没有了厉赴征,她越来越感觉到那里有重要的东西缺失了。
校庆,厉赴征和孟黎月都回去了,周围没什么熟人,他们也只是站在人群当中,很低调。
快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们从教学楼那边绕出来,路过操场旁边一条窄窄的小路。
路边的叶子被阳光照成深绿色,厉赴征脚步忽然停了停,他缓缓牵起孟黎月的手。
“以前你在这儿捡过一张照片。”他说着收回视线,语气很轻,“有次运动会,我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证件照,你后来还我了。”
不过,孟黎月怎么敢当面还给他呢?
曾经那个胆小的女孩子只敢悄悄的,趁他没发现时,迅速将照片塞进他课桌里。
在他回来时,还与他擦肩而过,又差点因为紧张而摔倒。
好在,当时的厉赴征只是看了看她,说一句:“小心。”
他没有发现她的行动,她离开教室后,还曾偷偷藏起来笑。
如今,孟黎月走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路,她想象不出十几岁的自己蹲在这儿捡一张照片的样子。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大概是真的捡过。
“后来呢?”孟黎月认真发问。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你还我的。”
孟黎月不由去想,原来过去自己这么胆小,对啊,那时候的她本来就是个不引人注目又内向的女孩子。
是什么让她成为了如今这样自信的样子?
成长带来了太多惊喜。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脚下踩着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到图书馆侧面的那条走廊时,厉赴征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摸出那台拍立得,“你站到那儿去。”
他指了一下窗边。
孟黎月乖乖走过去站好,靠在窗框旁边。
阳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她自然地冲着镜头笑,也没问为什么。
厉赴征按下快门,相纸吐出来,他用指腹轻轻捏着等显影。
画面慢慢浮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朝孟黎月招了下手。
她走过来,他顺手把相机翻了个面,把那张还没完全干透的相纸放在她手心里。
孟黎月低头看了看,她自己也没想到拍出来效果会这么好。
光从窗格子里进来,她的五官柔和,笑意温柔。
以前的孟黎月,总是偷偷看着厉赴征,捡到了他的照片,想要珍藏,最后也还是选择给他。
“我也帮你拍一张吧。”
厉赴征点头,站在她刚才的位置。
孟黎月摁下快门时,有些失神。
厉赴征,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就好像,梦一样,但这又不是梦,是她能够握在手里的幸福。
拍完照片,他们继续往前,走到操场看台后面那条长椅旁边时,厉赴征停住,看了看长椅的位置。
这条长椅左右两边都有树挡着,算是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椅面上落了一层斑驳的光点。
“高中时候,我很喜欢在这里坐着。”
坐着干什么呢?看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刻就在孟黎月的眼前。
她好像知道厉赴征的心意了,也许过去的他们在这里没有发生过任何故事,但是往后,她都会记得,今天在这里做了什么。
温热记忆往后将永远保存下去
许久后,孟黎月想从口袋里把那张拍立得拿出来再看看,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摸出来,是个发夹。
很简单的款式,却很可爱。
“你什么时候放的?”她转头看他。
厉赴征已经站起身了,他朝她伸出手:“你猜?”
孟黎月握着那个发夹,把手交给他。
厉赴征替她别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孟黎月笑了笑,她抬手碰着耳边的发夹,金属凉凉的,贴着皮肤慢慢染上了体温。
而厉赴征看向她的目光里,有着极为深重的情意。
他们从校门口出去,厉赴征依旧牵着孟黎月,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十指扣进去,不紧不松的,像是走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校门口,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身后慢慢变淡。
孟黎月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今天虽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走了很多路,拍了照片,别了一个发夹。
可她心里那些不确定的东西,好像在慢慢落定。
……
合城进近管制室每年都要组织案例分析,培训教员把去年几起典型特情拿出来做复盘。
孟黎月坐在后排,认真学习着,忽然听到教员说:“最后还有一起特情处置复盘,是我刚拿到的。”
投影仪里,放出那段陆空通话的文字记录,她看见“中南8562“的航班号从屏幕上划过。
“这段录音是上个月,中南航空的一次单发失效特情,处置非常规范,当时挂出7700后由合城进近引导落地,参与指挥的孟管制也在。”
“大家可以听听这次事故处置过程中,机长和管制员的通话。”
孟黎月知道整件事情,但是记忆缺失了许多。
之前只听人提及,今天还是第一次,完整听到陆空对话。
教员按下播放键,会议室安静下来。
先是区调那边几段指令,然后频率交接,无线电杂音里切入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合城进近,中南8562,高度5100,听你指挥。”
孟黎月记录的笔停了。
那道声音从音频设备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电波。比平时听厉赴征说话时多了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尽管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沉稳可靠,但她知道,那时候的厉赴征,肯定也曾有过不安,但都被他用强大的专业水平和心理素质压在水面下。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从录音里响起来:“中南8562,合城进近,雷达看到,使用PANKO进场,跑道02L,下3600。”
孟黎月坐在会议室里,后背慢慢挺直了。
周围同事在低头记笔记,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耳机里,对话还在继续,她和厉赴征一问一答,配合得像齿轮咬合?
每一句指令都精准默契。
她听着自己按下话筒时的吸气声,听着他在复诵结束时的停顿。
厉赴征声音里的郑重通过耳机传达。
“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中南8562。”
“中南8562。”
孟黎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压抑着颤抖,平稳而坚定地回答:“是你。”
回忆像一扇被撞开的门,碎片哗啦啦地涌出来。
她脑海里闪过那天她坐在席位上的画面,盯着雷达上那个标红的7700代码,她的心跳快到几乎要冲出胸腔。
可她指尖下发出去的每一条指令都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知道,他要平安回来,他必须平安回来,她还没有亲口告诉他答案,所以,她要为他保驾护航。
录音放完后,教员进行相关讲解,倒是没有再让孟黎月来回忆她当时心情。
会议结束后,孟黎月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笔的手指,指节有点泛白。
狂跳的心脏始终没有办法恢复真正平静。
回家也是是厉赴征来接,她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发动车子,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的速度悄然变快。
厉赴征没有察觉到异常,还在问她今天培训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
回家,厉赴征先一步踏进房门,他转过身来,准备给孟黎月拿拖鞋,忽然被巨大力量推向身后墙壁。
孟黎月指尖抵在他胸口,踮脚吻了上去,嘴唇贴着他的嘴角。
她还是有点害羞,但仅有的那个画面已经足够孟黎月主动靠近。
厉赴征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箍着她腰的手臂已经用力,他亲的很重,像是怕她又跑了。
直到这个亲吻结束,厉赴征问她:“月月,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孟黎月虽然想起了一部分,但并非全部,所以还不打算告诉他,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厉赴征,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在她什么都还没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重新喜欢上厉赴征,而现在。她完全确定了这份感情有多么深厚。
厉赴征又一次吻上她。
后面的所有事情都水到渠成,两个人都太久没有亲密接触,以至于有些失控。
厉赴征更是在阔别已久后,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回到主卧。
孟黎月也累得睡着,不知道几点,她迷迷糊糊翻身,手臂落了个空。
床的另一半是凉的。
她睁开眼出去,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来一线灯光。
孟黎月披着毯子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厉赴征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笼出一小圈暖色,他手里翻着一本边角有点磨损的笔记本。
她认识那个封面。
孟黎月站在门口没出声,厉赴征像是感应到什么,偏头看过来。
台灯的光照着男人的脸,他手里那本日记摊开着,孟黎月隔着几步远,看见了页眉处自己的字迹,秀气干净。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门框边上,声音还有点睡醒后的哑:“这个是……我的日记?”
厉赴征把日记合上了,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
“我应该……不会介意。”孟黎月心跳忽然开始加快,“这里面,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东西?”
厉赴征点头,把日记本递向她。
孟黎月走过去,厉赴征起身让开椅子,把她按坐下去,自己靠在桌沿上低头看她。
台灯光线正好,孟黎月深呼吸,做好了准备,把日记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她的视线从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掠过,起初是高中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后来密密麻麻都是厉赴征的名字。
她看到自己写他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写他月考排名又升了,写他路过她座位时她假装在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字迹从青涩到逐渐舒展,像一棵树在纸面上慢慢长开。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那一页中间只有短短两行字:“谢谢厉赴征,我会永远记得今天。”
她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再下一页。
厉赴征的身影填满了日记边边角角,是一个持续了很多年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孟黎月并不意外,她猜到了,过去的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厉赴征。
但这些少女心事摊开在眼前,她仍然为此触动。
厉赴征靠在桌沿上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台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颤动阴影。
很久之后,孟黎月把日记合上,她声音有一点哑:“厉赴征,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着,从她身后伸出手,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日记本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回桌上,然后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
“月月,我很感谢你喜欢我,这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