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的胳膊内侧发现了一条细小的疤痕，”程立说,然后故意仔细描述那个血腥的场景，“然后从疤痕下的肌肉间隙找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定位仪。”

可惜早已恢复平静的李未南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一丝情绪也没有。

程立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把心底那点儿不合时宜的报复心压下去，“虽然杜深的想法诡秘莫测,可我到底跟了他那么多年，至少知道他不是个喜欢违背自己承诺的人。”

这说起来其实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杜深这个人做事心狠手辣,不给人留一丝余地，这样一个人却偏偏比谁都更信守承诺。不过也因此,他从不轻易许诺。

李未南思索着他的话，视线不由自主地重新回到不远处站在院子里的杜深身上。

“我坚信除了定位仪,杜深肯定还留有后手，就像他从容地从车里逃了出来，在被阿笙刺了几刀之后依旧能够爬上岸来一样，他就像洞悉了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一般。”

李未南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没有谁能预料未来,就连她这个从未来回来的人也无法预测到每一件事。不然也不会被梁笙欺骗了那么久了。

如果是她的话，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发现，她也不会放弃那么好的机会，选择放手一搏。

程立看出她的想法，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可以说我脑子进水了，但在那个时候，比起杀了他之后，提心吊胆永远担心这个秘密被发现，然后我和阿笙不知何时就被发现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我还是选择了定位仪重新扔进河里之后，将他带了回来。”

“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不明白杜深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明白在他在杜家人，包括我们这样被领养当作工具养大的人心目中，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庆幸，“在路上和那些根据定位仪来找他的人插肩而过，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永远能把人玩弄在掌心。”

“是你找来尸体戴上腕表弄到河里的。”李未南目光冷冽，她用的是肯定句。除了这个，甚至最终让她打消怀疑的所谓的警方dna验尸结果问题出在哪儿，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李未南也找到了答案——巴不得杜深死的杜家人故意提供了假的血样。

程立突然嘿嘿笑了，“我和阿笙运气估计都攒在这一次用了，”他和李未南一样盯着不远处的杜深说，“杜深醒来之后就失忆了。”

“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自己是谁，曾经做过什么，更不记得阿笙差点了杀了他。多妙的结局。”

这个消息已经无法让李未南有丝毫的触动了，不管杜深是真失忆了还是他又有什么其他的诡计，反正她都会让他死。

这是他欠她的。

所有的疑惑得到解答，她终于再一次提起自己今天来赴约的目的，“你和想我做什么交易？”

这一次程立回答得很快，“你帮我完成阿笙的遗愿，我就让你带走杜深。”他察觉到李未南眼里的杀意，又补充道，“但是你得保证他活着，并且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李未南嗤笑出声，像看傻子一样打量他，“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吗？不仅想让我帮自己的仇人养孩子，还想让我保护另一个仇人，”她讥诮地勾勾嘴角，“以免他不小心死掉。”

呵，这个程立果真是和梁笙一起长大的，大概都觉得她李未南是个蠢货呢。

“你听我说完。”程立摇摇头，“我一开始也很疑惑阿笙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抚养她的孩子，就算我自身难保，可她账户里的钱足够让这个孩子一生无忧了。哪怕是送到孤儿院，也比让你养好，毕竟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他还劝过阿笙，如果一定要把孩子托付给李未南的话，就不要告诉李未南真相，那么就凭她们之间曾经共患难的交情，哪怕将来有一天李未南意外知道真相，也不会轻易就把那个孩子怎么样。

说的难听点，哪怕是养只狗，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更何况那是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但是梁笙拒绝了，她固执地选择在告诉李未南真相之后，卑微地请求她抚养她的孩子，并且不告诉李未南，她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甚至希望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

可如果真这样，她就不该让他知道这个秘密。

“阿笙死之前告诉我，那个孩子……”想到梁笙死前说的那些话，程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痛苦，“是你弟弟李延州的孩子。”

当阿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当初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执意要杀掉杜深，又执意要让李未南抚养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