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报还一报。
李未南微微垂下眼眸,平静无波的湖面隐隐绰绰地倒映出岸边高大的树木来。从前那些苦痛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停留在陈宛惊恐绝望眼神。
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李未南抬头,面无表情地问一旁的程立,“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程立面色犹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表情纠结地问她,“你真的无法原谅阿笙吗?”他接着说,“她已经……”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原谅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的人呢?”李未南打断他,“换作是你,你愿意吗?”
程立看着她,半响之后,才说,“她已经死了。”
李未南一怔,几个月前那次见面她就知道梁笙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活不久了,只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不免有些意外和恍然。
“就在上个月。”程立补充,然后急切地想要说服李未南,“她做那些事情都是迫不得己的。”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我理解她,”李未南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但是永不原谅。”如果不是她得神眷顾重生了,那么她永远都无法听到这句道歉。
程立一时语塞,沉默片刻之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那好,我们现在来谈谈这桩交易吧。”他转身朝某个方向迈步走去,“跟上来。”
李未南跟着他,两人一路到了来时见过的花园,穿过去经过一栋又一栋白色的小洋楼,然后又进了距离主建筑群十分远的树林。
走在前面的程立,最后在树木深处一栋其貌不扬的小房子附近面前停下。
这栋房子和李未南刚才见到的那些乍看差不多,细看之下各有特色的小洋楼不同,外墙是沉闷压抑的青灰色,简陋的房子前面用篱笆围了起来,圈成一个小小的菜园。
李未南甚至远远得看到了两只鸭子悠闲地在里面踱步。
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发生在寸土寸金的五星级疗养院里,根本吸引不了李未南半点目光。
她淡淡地收回收线,上前走到程立身旁,正准备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目光所及之处却突然瞥到一个男人从那栋矮小简陋的房子里走出来。
她怔住。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身材高挑,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李未南定定地站在那儿,看着他端着一个盆,走到园子的一角,蹲下将盆里的粮食撒在地上。
片刻之后,男人端着空空如也的盆,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两只因为抢食而扑腾得羽毛乱飞的鸭子。
他脸上的笑容恬淡安详,看起来应该是个温柔的男人。
可他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没有谁比李未南更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叫杜深。
李未南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仿佛血液一瞬间流尽,李未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右手食指也开始微微抽动。
那些原以为被她藏在角落的阴暗情绪像突然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样,汹涌而出。有那么一瞬间,李未南甚至以为自己要被从心底冒出来的绝望淹没。
但她没有,她颤抖着咬住自己的舌尖,满嘴的血腥味儿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嗜血的冲动,李未南表情扭曲地扭头看向程立,问,“那个人是杜深?”
李未南不是没有怀疑过,杜深的死只是个障眼法。可后来调查的种种结果都证明,杜深是真的死了。
可是现在,望着不远处端着盆子看起来单纯和煦的男人,哪怕李未南不相信在陈宛和白牧清联手策划多时、梁笙推波助澜、警方通报杜深意外溺水死亡后,杜深还能活着,她心底好不容易打消的怀疑也还是再度冒出头来。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程立仿佛被她的异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确认自己在安全范围了才皱着眉头说,“是。”
“阿笙的想法太天真了,”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杜深,再把嫌疑都推到陈宛和白牧清那两个蠢货身上。”可是,“在杜家,连杜长河那样的老狐狸都不得不对杜深一再退让,这样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杀死的?”
他重新把视线放到不远处,带着和煦笑容的高大男人身上,“她以为逃过了被困在车里被炸成碎片的杜深,在被她刺中心脏之后推进河里,就必死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