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的手伸到桌子底下,慢悠悠地摸索了一阵,他拿出罐啤酒,抠开拉环,仰起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酒递向了大多,“拿着吧!我请客。”脸上笑嘻嘻地说道。
“拿开这脏东西吧!死胖子,”大多气冲冲地说道,他扭回头,向着正在用餐的高亮几人看了一眼,“我死也不喝这脏东西,死也不!”
大厨撇撇嘴,将啤酒又塞回了桌子底下,端起大多的餐盘,递给了他,“下一个!”他挥一挥手,示意大多可以走了。
下一个是二多,他一甩手,像扔飞碟一样,把餐盘扔给负责打饭的小杂役。并且说了句和大多同样的说。那小杂役极其不满地撇着嘴,愤愤地舞动着铲子,往餐盘里装着饭。在将餐盘递给二多的时候,他装出一副凶狠地样子,说道,“以后,你最好客气点!不然,老子就会在你的饭里加点料!”他使劲地扭动着五官,却没能表达出他的愤怒和凶狠,反而成了一副十足欠抽的表情。二多终于憋不住了,他狂笑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排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笑个不止,“哈,这小东西太有意思了!”他们嘴里互相嚷嚷着说道。小杂役涨红了脸,头垂得低低地,不吭声了。
不像高亮一样,暮非没有自己固定的餐桌。他端着盘子,寻找大多和二多的身影。然后走过去,挤了挤,坐下来。赵涵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而是隔着几张桌子,和几个女人凑在一块闲聊着。老烟则离得更远,他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笑,那会让他产生一种负罪感!他独自一人,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默默地吃着饭。看到暮非坐下,便转过身,两个rén miàn无表情地对看一眼,算是打个招呼。
大多和二多反常地沉默着,他们每吃几口,就停下来,偷偷地交换一下眼色。暮非装作没看见,他边吃饭,边若无其事地四处闲看着。不过,大多和二多的沉默让他感到别扭极了,“大厨的手艺真不错!”他讪讪地说道。
他一说话,大多和二多便停下来,不吃了。大多抬起头,用哀怨地眼神望着他,“头还疼吗?”他向暮非问道。
“嗯?”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暮非愣了一下,旋即他明白过来。用手按了按头上的伤口,“现在,好多了。一开始,那才叫疼呢!”他撇撇嘴,用力地点了下头。
“你没想到我们会去救你吧?”二多低着头,语调沉闷地说道。“当时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挥着刀砍那些暴走者,勇敢极了!但是也蠢极了!”
“当时……情况,很危急……”一见他们提起这个话题,暮非心里更加忐忑了。
但他还没说完,大多就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想到我们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吧!!!”
“不……”暮非说。
“不?”
“是的!”
“是的?”大多和二多同时瞪起了眼睛。
暮非感觉,自己越来越像钻进套索的兔子或落入网里的傻鱼,现在他有点明白了,大厨和大多在打饭的时候,偷偷嘀咕了些什么!他回想着大多那表情做作的脸,还有那句,“我死也不喝这脏东西,死也不!”是啊,当时那些啤酒可是高亮的。但怎样才能痛痛快快地喝到呢?办法是有的。那就是,这酒只要从自己手里转一下,不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我们的”了吗!“转手”是个简单的动作,但代价却是高昂的。大厨这鬼东西,不对……这狗娘养的!这坏透了的主意,也只有这王八蛋想得出来。妈的!
“好吧!”暮非站起身,“我,去要啤酒!你们这两个——狗杂种!”
他转身向流理台走去,大多和二多的脸一下变得快乐起来,他们眉飞色舞地击了下掌。
大厨正在收拾桌子,满脑门子的汗,手里拿着破抹布,不停地擦抹着。暮非看了他一会儿,大厨毫不动声色。但暮非知道,这死厨子早就察觉到自己过来了。他也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这是必须的,做生意就是这样,你越急躁,对方的开价越高。
“啤酒。”暮非轻描淡写地说出两个字。
“嗯。”大厨鼻子里发出个声音。按照行规“嗯”就是有的意思。
暮非把手伸进口袋里,慢慢地摸索了一阵。午餐前他换过了衣服,顺便带上了一些“硬通货”。他摸出了一盒烟,轻轻地放到了桌面上,然后用两根手指按着,缓缓地向大厨推过去。大厨连看都没看,手里继续忙活着,他专注地擦着一块油渍,那颗硕大的脑袋不住地扭动着,仿佛那块油渍给他带来了莫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