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非抱着胸等了一会,见大厨还是没反应,他咬咬牙,又把手伸进了口袋里。缓缓地又掏出盒烟,仍像刚才一样,推到了大厨身边。两盒烟并排放在那里,满怀祈求地等着大厨的回应。大厨仍没看它们,但这次他停了一下,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他一只手拿着抹布一抹,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两盒烟,抹到了桌子底下。几乎在同时,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一样,将两罐啤酒放到了暮非面前。
暮非看了看那两罐啤酒,又看了看大厨,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地穿梭了几次,突然,他火了。“死厨子,你他妈太黑了吧!两盒烟就换两罐啤酒?!”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的呢?”三个人喝,当然得三罐啤酒了,暮非一直是这样想的,他认为,大厨应该也明白。
大厨却不吭声,又开始很认真地擦另一块油渍。但他似乎意识到事情有点麻烦了,便用脚踢了踢站在一边的小杂役,冲着他挤眉瞪眼地忙活了一阵。那小杂役一脸地不满,他扭扭捏捏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个苹果,伸长了身子,放到那两罐啤酒旁边。
“拿着吧,我请的!”大厨很真诚地说道。
“你这个王——八——蛋!”暮非将那一堆东西揽在怀里,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大多和二多早就翘首以待了,还不等暮非坐稳,便将啤酒一人一罐,抢了过去。抠开拉坏,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剩下的那个苹果,暮非将它恶狠狠地拍在了桌上。他不担心会被大多和二多抢走,因为这两个东西对水果不感兴趣。
“付出总有回报啊,兄弟!”大多向二多抛了个媚眼,笑嘻嘻地说道。
“那是。”二多撇着个嘴,回答道。
居民点的伙食并不丰盛,除了主食外,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的菜。还有汤——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管这种装在小碗里的液体叫做“汤”,因为它除了颜色不同外,跟水没有任何区别,很多新来的,会错把它当成漱口水。所有东西的味道都差极了,简直令人难以下咽,是真正的“果腹”而已。但人们也并不向大厨抱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厨经常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话。但他还是尽了力,至少是在形式上下足了工夫。他把原来的大厅,改成食堂,安排了桌椅,宽大的流理台上,摆满了盆盆罐罐的东西。一到饭点,几个炉灶便生起火来,供他使唤的杂役们,前前后后地忙活着。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前来就餐的人,也勾起了他们的食欲。自助餐盘里,每一个格子,都有东西占据着——这也许就是那碗汤的意义所在——不管口感怎么样,饭菜终归是香的。
对大厨来说,吃什么并不重要,反正也没得选。重要的是他为大家准备了一餐饭!但人们却认为,大厨的贡献,并不在于他做饭给大家吃,而是告诉大家,什么才叫吃饭。
暮非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他忍住了,并强迫自己咽下去。心里却又把大厨的近亲远祖骂了一遍。大多和二多却不吃东西,他们一口一口地呷着啤酒,满脸的陶醉。暮非扭着头,不看他们俩,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过去,把他们掐死。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高亮那边瞥。他看到刘铭背着枪——他的枪从不离身——顺着过道走到高亮身边,把枪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高亮那队人有个特点,令暮非即羡慕又不解。他们吃饭的时候,一脸严肃,默不作声,只看到手中的勺子在餐盘与嘴之间来回地舞动。刚来到居民点的那段时间,暮非一直认为,他们吃的东西肯定与其他人不同,要不然为什么不皱眉就能咽下去呢?为什么不边吃边骂大厨呢?但后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彼此熟悉后,他知道,高亮是不会允许那么做的。因为他是个一丝不苟、严于自律的死秃子!
不过今天有些例外。他看到刘铭侧着脸,向高亮快速地说了几句话。高亮皱起了眉头,另外几个人也停了下来,他们全都注视着刘铭。他们背对着暮非,所以暮非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刘铭继续说着,高亮点了几次头,忽然,他目光严峻地看向了暮非。他就那样直视着暮非,完全不去看正在讲话的刘铭。暮非也看着他,对视的时间并不长,但暮非却感觉像是过了一百个世纪,他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水,却又不好意思去擦。终于,高亮移开了目光,他低着头思索了一会,猛得站起身,迈开大步向食堂外走去。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站起身,跟着他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