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回复你,是我舅舅没回复我!”明显带着气乎乎的语调。
“你舅舅?老板是你舅舅?”
“对。”
周伯阳突然觉得这件事很好玩,有点可乐。这不像是在谈二百万的大生意,像是一个小女孩给家里人要钱买玩具,不给买就生气。原来老板是他舅舅,周伯阳心里好像突然放下了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无聊。虽然自己和这个姑娘仅仅是一面之缘,也知道业务完了可能不会再联系,但他有一次冒出了一丝担心——程芳雪的老板会不会对她有想法。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但忍不住去想。现在知道老板是他舅舅,好像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周伯阳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没有继续给程芳雪施压,他改变了语气,像朋友聊天一样耐心地说:
“再去问问你舅舅。不管多少,给个价啊。”
“那好吧,你等我电话。”
半个小时后,程芳雪打过电话来:“周总,您几点下班,我现在过来来得及吗?”程芳雪没说报价多少,而是要来面谈,周伯阳也没好意思再问价格:
“那好,你来吧,我等你。”两家公司离的很近。
当程芳雪再次来到周伯阳的办公室,他们之间没有了距离感,好像很熟悉的朋友。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谁刻意去营造。
“说说怎么回事,好像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的样子?”周伯阳以一句玩笑话开场。程芳雪被逗笑了,但是立刻又变得很委屈得样子:
“我舅说我不维护公司利益!”
“哦?不维护公司利益,维护谁的利益?”周伯阳顺口问道。
“谁知道呢?”程芳雪说着低下了目光。
周伯阳发现自己问错了,如果不维护她公司利益,那就是维护万众公司利益了。周伯阳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上一次程芳雪说自己报价很实在的时候,他觉得她的真诚可能有营销话术的成分,但是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姑娘说的话都是真的,整个人清澈透明,干干净净,毫不做作。从一见到她就有的那种异样的感觉,继续升腾。如果她是个精明的业务员,他们之间任何的利益冲突,都会降低这种感觉,阻止它升腾起来,但是好像到目前没有这种冲突。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发现他们之间已经沉默了一小会,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程芳雪先说话了:
“我逼着我舅把价格降了一点。”
“降了多少?”周伯阳故意带着惊奇、欣赏和期待问道。
“现在4750元。”
“咦,怎么还有整有零的?”周伯阳感到奇怪,他问道。
“压到4800了,我说48念起来不好听,怕客户觉得不吉利。”程芳雪说。
周伯阳知道,这哪是降了一点啊,是降了很多啊。其实这方面行业价格还是比较透明的,等于自己没做任何工作,程芳雪替自己把工作做了,怪不得他舅舅说她不维护公司利益。他有点感动了,觉得不能再把她当做一个来拉业务的业务员了。
“那要好好感谢你啊,为我们公司出大力了啊!”
“就是啊,必须感谢,今天请我吃晚饭吧。”
程芳雪抛出了个重磅炸弹。本来周伯阳已经想好了,也已到下班时间了,一会客气一下,说请她吃晚饭,表示感谢。不管对方接受还是拒绝,都无所谓。但是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干脆利落地截和了。形势到此,自己也只能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何况,他也没想拒绝。
“不是我赖着让你请吃饭,你不知道我舅说我啥?刚才我没好意思直说,其实我舅没说我不维护公司利益,他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说着,程芳雪显得很委屈。
“哈哈哈哈……”周伯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刚才那个关于小姑娘要玩具的感觉,完全没错。他怕程芳雪觉得自己笑话她幼稚,没等她回应,立刻笑着问道:
“你是不是经常胳膊肘往外拐?”周伯阳顺口问道。
“切!怎么可能呢,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啊!”程芳雪顺口回答,语气中带着不满。周伯阳的问话看似随意,其实是刻意的,但他不知道程芳雪是否是在刻意回答。这一问一答之间,已经有了一些内涵。
他到现在没搞懂程芳雪这样做的动力是什么?自己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吗?好像没有。自己长相虽然不算难看,但也算不上帅哥啊,而且也不年轻了,也不是大款。是不是自己第一次见面给她谈的公司发展规划、自己的理想抱负,吸引了她?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他在美女面前卖弄,因为要制定推广方案,必须给对方讲清楚这些。如果说理想抱负就能吸引到美女,那么拜金论又从何而来?而且这是个给自己省钱的美女,不是来捞钱的美女。自认为用逻辑思维能搞清一切的周伯阳,有点理不清了。虽然不太确定,但是他感觉自己也好像有女人缘。在广告公司的时候,自己的客户多数是女性,他当时觉得自己比较有耐心,能与客户进行良好互动,对于挑剔的客户,虽然不是完全依从客户,但总能想方设法争取与对方达成一致。他总能以客户为优先考虑,需要加班制作的时候,总是无条件自愿加班,有时候会让客户感动,赢得客户信赖。而有的设计人员,对加班推三阻四,需要客户请客或给点好处,才乐意干。他希望人与人之间建立一种简单的信任关系,他不喜欢,也不习惯因为利益或其他原因使人际关系变得复杂。活了30多年了,他仍然没有学会在人际场中随机应变、左右逢源。特别是在一些社交场合,比如酒桌上,当朋友介绍朋友,他会礼貌地打个招呼,或者相互握个手,而难以表现出活跃分子那种天然的熟悉感——一见如故,勾肩搭背等。特别是在酒至半酣的时候,一对对或举杯相邀,或低头思语,或嬉笑打闹,而他经常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也会找人碰个杯,但仅此而已。他对人是极其坦诚的,甚至有点憨厚,但好像无法表现在酒桌上。当他看到刚认识的两个朋友,勾肩搭背黏在一起,脸对脸唾沫星子乱飞,恨不得把心肺都套出来给对方看,只恨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他无法确定这种感情是不是真实的。他也曾尝试着学过几次,但那几个酒桌上刚见面的“至交”,就见过那一次,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如今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能保持下来的朋友,大都是相互间平淡如水,但心怀坦诚的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在严格履行着这句话,不是刻意的,而是他天性如此。
“想吃什么?”周伯阳问了一句。
“有条件吗?还是想吃什么都可以?”程芳雪盯着他,有点挑衅,但脸上带着笑容。
“想吃什么都可以,今天随你挑。”周伯阳故作大方地说,但同时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不是他没钱,他现在手里有一大笔钱,但那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万众计划的。这次请客,肯定是自己个人掏腰包,他要对投资人和公司负责。他心里默念着程芳雪最好不要去太贵的地方。
“就凭你这个良好的态度,我决定不说了。既然你请客,你决定吧,吃什么都行。”程芳雪调皮地说。
“这个姑娘挺有趣啊,把自己吓了一跳,原来是在考验自己。”周伯阳心里嘀咕着。
当他们坐到办公楼旁边的山寨鱼头店里,透过餐厅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的外面已是夜色朦胧,华灯初上。仅仅第二次见面,自己就和这个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坐下来一起吃饭,没人刻意去安排,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没有任何尴尬,气氛轻松随意。他感觉有点虚幻,像是在看电影,主角是别人,自己是观众。
周伯阳拿出电话,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请假说自己有事不回来吃晚饭了。
“嫂子管你管得严吗?”程芳雪笑着问。
“老夫老妻了,什么严不严的。就是给她说一下别等我吃饭了。”周伯阳笑着说,没有正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