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程啊。”
“嗯,是我啊,你给我打电话了?”语气平淡,声音低沉,一点不像原来的的她。他觉得自己有点歉疚,而对方的反应是正常的。但是如果说不给你做业务,就对客户冷淡,也不是一个业务员的好修养啊。他心里有点乱,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不接我电话。”他没话找话地说。
“哦,刚才电话在桌上放了,我去和别人谈事了。哎,怎么叫我不理你?你不是也没给我打电话吗?”她好像回过味来,责备地说。
“唉,这几天公司很忙,没顾上给你打电话。”
“忙着给别人签合同吧?”她揶揄道。
没想到她当面揭穿自己,周伯阳有些尴尬:“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正要给你解释呢。新进来了一家京都的机构,方案和报价都有竞争力,董事会开会决定选他们,我也没办法。”周伯阳编了个瞎话。
“合同给谁不要紧,你那个合同,我都没有提成,公司也挣不了几个钱。关键是你的推广效果怎么样?”
程芳雪这一句话信息量很大,他要消化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几个关键问题,一是和京都的合同可能有问题,二是他又一次误解了程芳雪。他一直享受着和程芳雪交往带来的愉悦感,但是又一直试图把她看做一个带功利色彩的业务员,尽管他不愿相信、感觉不是。但这一次,他明白自己错了,彻底错了,他自以为是地以功利心衡量别人,人家却晶莹剔透地对他毫无保留。在往常的事件中,程芳雪的角色应该是他,而他应该是那个被自己认为不坦诚的人。
“你这句话里有金矿啊妹子。那哥向你请教一下,你给哥指点指点。”他为了套近乎,改变了称呼。
“哥哥妹妹的可不好,小心擦枪走火!”周伯阳明显感觉到,程芳雪情绪比刚才积极多了,声音变得明亮了。
“不会不会,我想擦枪走火,妹子也不给我机会啊。”
“切!变得油嘴滑舌的,可不像你了,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他会感到不舒服,觉得对方看轻自己。但从程芳雪嘴里说出来,他反而感到心里暖暖的,觉得他们的心灵距离很近很近。
“你怎么说我都行,只要你给我点拨点拨。”周伯阳诞着脸说。
“现在知道问我来了,早干嘛去了?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就点拨点拨你。”
“那就太感谢了,下次请你吃饭你随便挑地方。”
“不许耍赖啊,我下次要吃大餐。”
那股奇妙的感觉,又充满了周伯阳的身体。
“你知道网络推广水有多深吗?”程芳雪问道,不等周伯阳回答就继续说:“其实我们也可以以很低的价格接单,但是就不能保证推广效果了。你们只知道要上某某平台,要上首页,上专栏,你知道专栏首页有多少位置吗?上面的位置和下面的位置价格差别有多大吗?有的微博大v都是僵尸粉……”周伯阳听到这里,想想那汇出的几十万推广费,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妹子别说了,我要跳楼了。你能不能现在来我们公司一下,给我们做现场具体指导?”
“好吧,等着我来好好教训一下你们!”她愉快爽朗地答应了。
他把公司相关几个人叫到办公室,说一会集体学习一下推广知识,有人来给讲解。当程雪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小伙子同时瞪圆了眼睛。周伯阳给他们介绍:
“这是天马行空公司的程雪芳,推广界精英。下面让她给我们讲解一下app推广行业的深层知识。”听完周伯阳的介绍,陈柏林看了看程雪芳,又看了看周伯阳,会意地冲周伯阳一笑,周伯阳瞪了他一眼。
虽然只有几个人,还是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程雪芳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绯红,变得羞涩谦虚,他们俩在一起时那种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作风不见了。
“周总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业务员,行业情况比较熟悉,就随便聊聊吧。”
当送走了程雪芳,办公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周伯阳先说话了:
“惭愧啊,这个教训实在惨痛。当然主要责任在我,但是小陈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关注点主要放在了纸面方案和价格上了,没注意到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多猫腻。”
他们经过讨论,决定两条腿走路,京都那边的合同执行三个月自动终止,西平这边开启与天马行空公司的合作。当他给陈柏林交代完工作,陈柏林半趴到办公桌上,冲他神秘地笑笑:
“周总,这么个大美女,咋没见你提起过啊?”
“想什么呢?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不许觊觎人家。”周伯阳严肃活泼地说。
“周总您急什么,我就是说说,美女谁不喜欢讨论。”陈柏林笑着说。
“好好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咱们买了这么大个教训还不够吗?”周伯阳整理了下表情,他怕陈柏林看出他心里的秘密。周伯阳觉得自己好笑,不让别人觊觎,自己不是也动了心思吗?
“周总教训的对,以后保证不犯类似错误。”陈柏林有点科插打诨。
徐伯阳明白,就这么几个人的小公司,很难说有真正的管理,出了问题也不能一股脑推给部下,毕竟所有的工作自己都参与了。员工与老板间,也很难真正严肃起来,保持活跃的气氛也是必要的。他知道,他心目中正真的管理还没开始。
程芳雪的天马行空公司开始网络推广的第一天,形式就出现了积极变化。每天的新注册用户,从原来的几人、十几人,一下子蹿升到几十人,而且人数环比每天都在增加。周伯阳拿过计算器按了几下,照这个趋势,一年时间人数就会达到十几万,这是一个好兆头,他的信心增加了,前几天因为困难和失误带来的窘迫感有所缓解。他在上卫生间的时候,照了下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他想起了程芳雪,不知道这个姑娘喜欢自己什么?又想到公司不算悲观的前景,他觉得程芳雪是公司的幸运之神。心里的自信与勇气在上升,平时他照镜子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好看,但这次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挺帅的。他又发现,自己浓密而乌黑的头发侧面,多出了几个白,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但不仔细看,好像也不明显。他拨弄了几下头发,试图把它们盖住,但是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