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鲛人油现行

猫包里,传来一声轻蔑的,仿佛在嘲笑人类小题大做的“喵呜”。

Hei爷似乎对这个比喻,表达了自己高贵的,不屑。

“我操!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阿四的尖叫,几乎被下一秒拍过来的巨浪,直接灌回了肚子里。

冲浪船的船头,被那堵黑色的水墙,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野蛮地掀起。

整艘船,连同船上的三个人一只猫,都被抛到了半空中。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阿四的心脏。

他死死抱着那根冰冷湿滑的桅杆,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从天灵盖里甩出去。

紧接着,是更恐怖的,自由落体。

船身,狠狠砸进浪涛的谷底。

“砰!”

一声巨响,仿佛骨架都要散开。

阿四的牙齿,磕到了桅杆上,满嘴都是咸涩的海水与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工业用的,超大功率滚筒洗衣机。

还是加了沙子和石头的,脱水模式。

他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周围任何景象。

那不是海。

那是煮沸了的,黑色的地狱。

每一滴雨水,都像一颗钢珠,砸在冲锋舟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每一道浪花,都带着要把这艘小船,拍成碎木片的,滔天恶意。

然而,在这片狂暴的,足以撕碎钢铁的怒海之中,却有一个,绝对的,静止点。

林默。

他依旧站在船头,单手拎着那个黑色的猫包。

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那条被海水浸透的,休闲裤的口袋里。

他的身体,随着船身的剧烈起伏而摆动。

但他的重心,却像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甲板上。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狂风,将他黑色的T恤,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并不夸张,却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的眼神,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灰黑色的雨幕,望向远方。

那片被称为“鬼见愁”的,死亡海域。

没有恐惧。

没有紧张。

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正常人类的,情绪波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沸腾的,黑暗的大海。

却比这片大海,更加,深沉,冰冷。

阿四在抱紧桅杆的间隙,偷偷瞥了一眼。

他只觉得,自己的老板,此刻,不像是一个人。

他像一尊,从深海神庙里走出来的,古老神像。

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不是来闯入一片,凡人的禁区。

这艘船上,最像凡人的,反而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阿月。

她站在船尾,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根粗糙的船桨,充当着船舵。

她浑身都湿透了,瘦弱的身体,在狂风中,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的牙关,咬得紧紧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惊人的,坚韧。

那是疍家人,刻在骨子里的,与风浪搏斗了千百年的,不屈的灵魂。

她不再是那个,在酒店房间里,哭着求助的,无助女孩。

她现在,是这艘船的,舵手。

是这片怒海的,挑战者。

“嗡——”

引擎的轰鸣声,在风雨中,顽强地,持续着。

冲浪船,像一条悍不畏死的黑鱼,一次又一次,从浪峰上滑下,又一次又一次,撞开新的浪墙。

时间,在阿四的尖叫与祈祷中,变得无比漫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

还是一个世纪?

当他感觉自己的胃,都快要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周围的,某些东西,好像不太对劲了。

风,似乎变小了。

雨,也变得稀疏了。

那股能把船掀翻的,狂暴的巨浪,正在缓缓地,平息下去。

船身的颠簸,变得,可以忍受了。

“到……到了吗?”

阿四颤抖着,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被世界遗忘的,独立空间。

就在他们这艘小船的周围,半径约一公里的海域内,风平浪静。

水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绸缎,不起一丝波澜。

然而,在这片平静区域之外。

台风,依旧在疯狂地,咆哮。

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浪墙,环绕着他们,形成了一圈,动态的,恐怖的,围城。

他们,就在这台风的,风眼之中。

可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风眼。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乌云密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铁锈、腐烂海藻与死亡的,甜腥气味。

“这……这里就是……‘鬼见愁’。”

阿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从小听着这里的传说长大。

但她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诡异的,景象。

林默从口袋里,抽出了手。

他将猫包,轻轻放在了甲板上。

然后,他走到了船舷边,低头,看向那片死寂的,黑色的海面。

海水中,有光。

一点点,一簇簇,幽蓝色的光点,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地,明灭。

像是无数只,垂死挣扎的,鬼的眼睛。

“蓝眼泪……”

阿四喃喃自语。

新闻里的“奇观”,在这里,却显得,如此的,阴森,恐怖。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探入了那个黑色的猫包。

片刻后,他拿出了一盏灯。

那盏,用不知名金属铸造的,造型如同怪鱼的,古老油灯。

鲛人油灯。

他将油灯,放在船舷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点亮灯芯。

他只是拔开了油灯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塞子。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古老的气息,从灯内弥漫出来。

“老板,你……你这是干嘛?”

阿四看着林默的动作,一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