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鲛人油现行

“潜下去之前,总得知道,下面那个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林默的声音很平淡。

他将那张已经显露出军用海图真面目的“龙宫聘书”,平铺在相对干燥的甲板上。

然后,他倾斜灯身,小心翼翼地,从灯口,倒出了一滴,鲛人油。

那油,并非寻常的油脂。

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的状态,颜色是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辰的,幽蓝。

一离开油灯,它就散发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精神污染。

阿四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阿月更是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滴幽蓝色的鲛人油,落在了泛黄的海图中央。

【阴德点-1000。】

【用途:追溯因果,显现怨念之源。】

林默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仿佛要将灵魂抽离身体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他的脸色,也苍白了一瞬。

脑海中,那个血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当前余额:-29990点。】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滴鲛人油,用指尖,轻轻抹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油,仿佛拥有生命。

它迅速地,渗透进了海图的纤维之中,将整张海图,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深邃的幽蓝。

海图上的线条,符号,文字,开始扭曲,溶解。

整张海图,变成了一面,不规则的,晃动着幽光的,水镜。

“看。”

林默开口。

阿四和阿月,强忍着脑中的不适,凑了过去。

镜面中,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一间狭窄的,充满了金属冰冷质感的,船舱。

墙壁上,布满了各种阀门与管道,随着镜头的晃动,微微起伏。

一个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年轻的日本军官,正坐在桌前。

他长得很好看,就是阿月太婆口中,那个让她记了一辈子的男人。

但此刻,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温情。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他在写日记。

水镜的视角,缓缓推近,聚焦在那本日记上。

上面,是墨迹未干的,一行行,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日文。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五日。】

“八月十五号……那不是……日本投降的日子吗?”

阿四失声叫道。

镜面里的男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阿四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那当然不是真的瞪了过来。

只是怨念记忆的,巧合而已。

镜面中的男人,继续奋笔疾书。

【玉音放送,乃奸臣之懦弱哀鸣,非天皇之本意!】

【我等,伊四七号全体勇士,决意,拒绝终战诏书!】

【圣战,尚未结束!】

【我等将继续执行‘菊水’最终任务,将帝国神罚,送至支那南疆!纵使艇毁人亡,亦要将三亚化为焦土,与敌偕亡!】

【大日本帝国,板载!】

写完最后一句,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日记本。

他站起身,走到船舱的另一侧。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一枚,涂着白色樱花图案的,小型飞行器。

“樱花-改”。

男人看着那枚脏弹,眼神,不再是狂热。

而是一种,近乎于,抚摸情人的,温柔与痴迷。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上面那朵,代表着死亡的,樱花。

“很快……很快,我们就能,一起,绽放了……”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船舱里,幽幽回荡。

画面,到此为止。

镜面,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个军官英俊的脸,在镜面中,开始扭曲,拉长。

他的皮肤,迅速地,角质化,长出了一片片,细密的,幽蓝色的鱼鳞。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变成了死鱼般的,灰白色。

他的嘴,不正常地,咧开。

那张脸,变成了,阿月弟弟,阿海的脸!

“阿海!”

阿月失声尖叫。

镜面中的场景,瞬间切换。

不再是冰冷的潜艇船舱。

而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椰风酒店的,总统套房。

房间里,一片狼藉。

阿月的阿公,还有几个族人,正惊恐地,缩在墙角。

而在房间的中央。

“阿海”,那个被怨念彻底占据了身体的少年,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硬而精准的姿势,站立着。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从果盘里拿来的,水果刀。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洁白的,昂贵的墙壁。

他举起了刀。

“唰——”

刀尖,划过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没有停。

一刀,又一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充满了机械般的,冰冷的逻辑感。

他在画图。

用刀尖,在墙壁上,刻画着一幅,无比复杂,无比精密的,机械构造图。

“这……这是……”

阿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那艘潜艇……”

林默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在用阿海的身体,把潜艇的构造,复刻出来。”

墙壁上,潜艇的构造图,越来越完整。

鱼雷舱,动力舱,指挥室……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最后,“阿海”将刀尖,重重地,刺入了图纸上,那个标注着“第七舱室”的位置。

也就是,存放“樱花-改”脏弹的地方。

他松开刀柄,任由那把水果刀,插在墙上。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半人半鱼,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他将手,悬停在,刀柄的上方。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声响。

似乎在吟唱着,某种古老的,献祭的咒语。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尖利的,充满了暴怒与厌恶的猫叫,猛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