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主席台上响起了掌声,大家寻声望去,正思量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敢这么撒野,原来是白枫,他直直地站立着,双手不停地鼓着掌,一脸的坏笑。那种轻蔑的笑容,使众多的人都相信,白枫是在嘲笑失败者,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嘲讽,或者叫王子的鄙视。但只有真正的商人才知道,这是对孙亚东自己的一种尊重,受限在人情世故里面的人,永远都不会有一番大作为,只有漠视一切,淡然地看待一切,然后付诸行动,达到目的。这才是这类人的共同点。显然,白枫、安利亚和孙亚东就是这一类人。无需向别人证明什么,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一切皆可,那些事后诸葛亮,根本不配与他们为伍。如果非要给这个掌声再加点别样的用意,可能还有对在座的那些庸人的嘲讽和鄙薄。
孙亚东和白枫相互注视了好一会,孙亚东的脸上有种难得的平静,这一段时间以来,人们一直以为他心事重重是因为白枫的手段过于凶险,其实,在孙亚东掌握了这颗“定时**”后,他的心事,早不是为结局而伤神了。吴雨菲的心意,竟在孙亚东和白枫之间的犹豫不决,这才是他忧伤与痛苦的事情。这场商战,随着白枫的“踩雷”,孙亚东几乎稳操胜券,他要做的就是不露痕迹地诱使白枫和欧比斯一步一步走入他所预定好的剧情里。看着对手正得益于自己的杰作而沾沾自喜时,突然的致命一击才是尤为关键的。“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赌注下得越多,孙亚东的赢面就更大。孙氏先祖曾经有一个源远流长的故事,据说很多年前,吉林塔河屯有一只猛虎,常常侵袭过路商人,叼走牛羊,毁坏车具,虽有官兵的帮围和赏金猎人的追捕,但几次下来,众人非死即伤,便也不敢再来。此时,孙家先祖便召集屯里众人,说道:“猛虎之威,远近闻名,奇货可居。”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孙家先祖继续说道:“官老爷和众豪绅已联名贴告示,捕虎者,不论虎之死活,皆可得一大笔奖赏。”旁人嘲笑道:“胡说八道,有命拿没命花,老虎岂是你我可招惹的。”孙家先祖哈哈大笑:“你若不信,当自散去,你若信我,三月便可。”众人见他言之凿凿,便听他号令。每天一早,孙家众人就备好一头硕壮的家畜,系在山道口处,每晚亥时,家畜必被老虎捉去。三月后,屯里的男儿二十几人,携棍带斧,大着胆子上密林捕虎。只见原本精壮如铁的猛虎竟变成圆滚滚的大肉球,此虎被众人毫不费力地圈捕起来,交予官府,而孙家众人所得之报酬,又岂是区区几十头家畜抵得上的。孙氏的发家也从此开始。孙亚东就是从中悟道:“养肥的老虎才值钱。”
孙亚东用目光示意白枫,意思是说,咱们单独说话。
一进房内,孙亚东用刚刚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慢慢悠悠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演奏一首优美动听的旋律一样。
“你不会这么闲,今天特地用这个文件夹……打敲击乐吧?”白枫用手摆动着,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这种略显矫情的行为。
孙亚东没有理会白枫的话,直接把文件夹从桌子上推过去,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摩擦声,这是白枫第一次与孙亚东见面时干的事情,那时孙亚东带着十足的诚意,希望能与白枫达成合作,奈何白枫看都没看文件,直接推回给他,也是在桌面上划出一声清脆刺耳的摩擦声。有种不祥的预感侵袭着白枫,白枫脸上的笑容早已不再,一脸阴鸷地直视着孙亚东,他心里隐隐不安地忐忑起来,他有别的方法,或者是他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孙亚东依然平静地看着白枫,既不言也不语,两人的目光似乎胶着在了一起,仿佛彼此正窥伺着对方内心最隐蔽的秘密。安利亚在一边见双方僵持着,便想过去摊开文件夹。忽然,被白枫一声猛烈的拍打文件夹的声音所惊吓,
“FUCK!FUCK!”安利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枫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吓得他把脏话脱口而出。
文件夹由于被怕打过甚,边缘几乎有些碎裂,白枫并未理会安利亚所受的惊吓,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孙亚东,仍见他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这淡定的眼神,仿佛在凝视着一头垂死挣扎的猎物。如果我真的是他的猎物,他的猎枪在哪里,本该是一击毙命的,为何拖到现在,不是,应该是一个陷阱,一个很大的陷阱,几乎要让他血本无归的陷阱,白枫知道自己的赌注太大了,面对孙亚东这样的对手,被逼迫走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外界只看到自己技高一筹的能力,晓得他处处压制孙亚东的厉害之处,却也未曾探究自己在这场豪赌中所付出的代价。这让他想起孙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那个捕虎故事,难道自己成了那只老虎吗?
白枫心里已经有八九分确定了,反而愈发的淡定起来,若无其事地摊开文件,只消看几眼,白枫就知道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仿佛自嘲一般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凶狠地盯着孙亚东说:“这可比吃了死苍蝇还恶心。”
旁边的安利亚焦急地走过去,迅速捧起文件夹,眼睛睁得吓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孙亚东:“这么完备的数据!马克竟然背叛了我们,怎么可能!”
“嘘!”孙亚东向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看得出他非常的自信,或者说是得意,“现在就我们几个知道,要是隔墙有耳,这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安利亚额头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然后仔细查看了日期,脸上简直痛苦不堪,无奈地苦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们竟然成了你的猎物。”
安利亚把文件夹扔在桌面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睛望向天花板,似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想让它肆无忌惮地流出来。他为止努力奋斗了十几年的财富,仿佛一夜之间将要灰飞烟灭般消失一样,自己的后半生就在监狱中度过,家族会因他而蒙羞,自己的子女将被罗素家族除名,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看白枫,见他仍然阴沉着脸注视着孙亚东,他不得不和白枫一起望向孙亚东,说:“你想要什么,这件事才可以就此打住。”也许还不尽完善,他再补充了一句:“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