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十步,二十步。
离岩浆池越来越近。那赤炎凤尾菇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靠近,菌盖上的光芒忽然亮了几分,一道金色的火纹从菌柄向上蔓延,像一条细小的龙在盘旋。
巴刀鱼感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不是普通的热,是带着情绪的热——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考验。
“别急。”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跟那菌子说,还是跟自己说。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呼吸。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后厨的那天。那是在养父的小饭馆里,他七岁,个子还没灶台高。养父把他抱起来,让他看一锅正在翻滚的牛肉汤。汤是浑浊的,冒着小泡,热气带着草果和桂皮的香气,扑在他脸上,暖暖的,香香的。
“记住这个味道。”养父说,“这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咱家的汤。以后这锅汤,要由你来守了。”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守”。只觉得那锅汤很香,很暖,闻着就让人想吃饭。
现在他懂了。
守一锅汤,就是守一城烟火。守一方人。
他睁开眼。
玄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掌心。那力量不是火,也不是冰,而是一种温润的、包容的、带着谷物香气和肉汤醇厚感的气息。
厨道玄力。
巴刀鱼将双手缓缓向前伸出,掌心相对,像在捧一锅看不见的汤。
“我是厨师。”他轻声说,“我来请一味食材。”
那赤炎凤尾菇轻轻颤了一下,菌盖上的火纹流动得更快了,却没有再发出灼人的热浪。它在听。
“外面有很多人,生了病,中了毒。”巴刀鱼继续向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我需要你,做一锅汤。救人。”
身后的黄片姜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异样的神色。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玄厨接近灵材的方式。有的用强,有的用利,有的用阵。可像巴刀鱼这样,把一株火属灵材当成一个可以商量的伙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态度去“请”的,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是巴刀鱼的师父。
也是他的师兄。
“这孩子……”黄片姜喃喃地说,“像他师父。”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他们看见巴刀鱼已经走到了岩浆池边,距离那株赤炎凤尾菇,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岩浆翻滚的声音很大,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正在打鼾。巴刀鱼的裤脚和鞋底已经开始冒烟,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水泡,又被高温瞬间烤干,变成一层硬硬的焦壳。
但他没有停。
他又向前迈出一步。
离菌子还有两米。冰丝袋已经解了下来,攥在右手里。左手扶着腰间的厨刀。
“我要切了。”巴刀鱼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菌子说。
那赤炎凤尾菇忽然亮得刺眼,整个洞穴都被照成了一片赤金色。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岩石崩裂,岩浆四溅。
“巴刀鱼!”娃娃鱼惊叫。
巴刀鱼的身影被金光吞没。
黄片姜眉头一皱,却没有动。他眯起眼,透过那灼目的光芒,看见巴刀鱼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去。他的右手高高扬起,冰丝袋在空中展开,像一张透明的网,朝菌盖罩去。
“就是现在!”巴刀鱼的吼声从金光中传来。
厨刀出鞘。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老式菜刀,刀柄被磨得发亮,刀刃上有细密的纹路,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这把刀跟着巴刀鱼在城中村的小饭馆里切了三年土豆丝,剁了三年排骨,刮了三年鱼鳞。刀身上沾过最普通的烟火气,也浸过他无数次失败时溅在灶台上的汤汁。
就是这样一把刀,在金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入赤炎凤尾菇的根部。
刀入菇柄,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像玉器敲在冰上。
金光骤灭。
热浪消散。
巴刀鱼左手抓住冰丝袋的收口,右手收回厨刀,插入腰间。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只在一呼一吸之间。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转过身,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冰丝袋,袋中那株赤炎凤尾菇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炭火。
“走。”巴刀鱼说。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裂口,往外渗着血珠。可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火炭里的铁钎。
娃娃鱼第一个冲上去,把一双泛着寒息的小手按在他胸口。那寒息渗进体内,像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舒服得巴刀鱼差点哼出声来。
“你疯了。”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个疯子。”
“这叫专业。”巴刀鱼咧嘴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黄片姜走过来,看了一眼冰丝袋里的赤炎凤尾菇,点了点头:“漂亮。比我想象的还漂亮。”
“那必须的。”酸菜汤在旁边插嘴,“巴刀鱼这家伙,别看平时切个土豆丝都切不匀,真到了灶台上,那就是变了个人。”
“变你个头。”巴刀鱼笑骂,“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撤,在滚烫的岩缝中快速穿行。来的时候用了两个小时,回去只用了一个小时。等他们从地底钻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出口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院子里,三人推开生锈的铁门,凉风扑面而来,像整个天空都朝他们浇了一盆冰水。
“呼——”酸菜汤一屁股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活着上来了……我酸菜汤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这雾霾天比空调房还舒服。”
巴刀鱼没时间休息。他把冰丝袋递给黄片姜:“火属灵材到手了。这是第三样。还差水属和土属。”
黄片姜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口特制的玉盒中,盖上盖子,打上一道封印。
“水属灵材‘玄冰墨莲’,在城东古井水系的最深处。土属灵材‘厚德参’,在城北地下皇陵遗址里。”黄片姜说,“两处都有食魇教的眼线,尤其是地下皇陵,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邪气汇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