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巴刀鱼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嚓的响声,“去取灵材的时候,顺道把他们的场子砸了。”
“你以为食魇教是什么?路边摊?说砸就砸?”黄片姜白了他一眼。
“路边摊也好,大酒楼也好,只要是拿食材作恶的,都该砸。”巴刀鱼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坚定。
娃娃鱼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的伤——”
“不碍事。”巴刀鱼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线暮色,忽然想起那株赤炎凤尾菇的触感。刀切入菇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滚烫的回应。就像有个东西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好。”
它答应了。
巴刀鱼嘴角扬起。
“五行灵材,已得其三。”他掐着指头数了数,“火、金、木。还差水、土。五行齐聚,就能熬那一锅‘镇界宴’了。”
“不是熬。”黄片姜纠正道,“是炼制。镇界宴不是普通的菜,它是由五种灵材在同一个灶台上、同一口锅里,同时释放五行之力的绝世奇宴。当年你师父——”
话说到一半,黄片姜突然停住了。
巴刀鱼转头看他:“我师父怎么了?”
“没什么。”黄片姜移开视线,“先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城东古井。水属灵材,在水里。那地方,你一个人去不了。”
巴刀鱼看着黄片姜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追问。他太了解这老家伙了。他不想说的话,你拿铁钳子撬也撬不开。
一行人离开化工厂,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开车的是酸菜汤,车是他从堂哥那儿借来的,车龄比巴刀鱼还大,启动时整辆车都抖得像在筛糠。
“酸菜汤,你慢点开。”娃娃鱼在后座捂着嘴。
“放心,我技术好得很。”酸菜汤猛打方向盘,后座上装着食物的保温箱哗啦一响。
“你技术好不好不知道,但这车快散架了。”巴刀鱼扶着前排椅背,脸上还带着笑。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巴老板,你就别硬撑了。你手指头都在抖。”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采摘赤炎凤尾菇时用力过猛,伤到了筋脉。玄厨的手,是最精密的仪器,伤一分,就迟钝十分。今晚回去,得用银针炙一遍,再用当归汤泡上一宿。
“没事。”他说,“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伤点筋骨?伤一次,长一分本事。”
酸菜汤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些。
面包车驶上高架,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珠子,把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又撑了起来。巴刀鱼看着窗外,看到街边还有不少行人在走路,脸上挂着疲惫和惶恐,却没有乱。
食魇教虽然来势汹汹,但这座城市还没垮。
巴刀鱼闭上眼,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水属灵材,玄冰墨莲,生于阴泉之中,能净化世间一切浊气。可它所在的位置,据说被一只“水魍”守着。那东西半鱼半鬼,凶悍异常,就爱吞吃带着玄力的人。
土属灵材,厚德参,扎根于皇陵地脉之上,吸了三百年的地气,是炼制镇界宴的最后一块拼图。可皇陵已经被食魇教占了,里面布满了腐魂阵和尸面菇,进去容易出来难。
还剩四天。
食魇教给这座城下了最后通牒,七天之内,杀光所有抵抗者。如今已过三天,医院里躺着的昏迷者已经突破一千。城东和城北的部分区域已经封路,整座城市像被一条无形的蛇缠住了脖子,越收越紧。
巴刀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里,有高架桥下飘上来的大排档油烟味,有远处江面上吹来的水汽,有这座城市无数人晚餐的气息。这些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看不见的浓汤,暖着他的肺腑。
“四天。”他轻声说,“够了。”
面包车驶下高架,拐进城中村的小巷。巷口那家“巴氏小厨”的灯还亮着。那是巴刀鱼的店,也是他们的大本营。门口贴着两张手写的告示,一张是“暂停营业”,一张是“免费施粥”。
免费施粥。这是三天来,他们白天在店里熬大锅粥,晚上出去找灵材。那些受了轻伤、受了惊吓的人,喝一碗掺了玄力的热粥,比吃药还管用。
巴刀鱼跳下车,推开店门。
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店堂里坐满了人,有老头,有孩子,有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所有人都捧着一只粗瓷碗,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老板回来了!”一个孩子眼尖,叫了出来。
人们纷纷抬头,朝他看来。那些眼神,像灯,一盏一盏,在这间逼仄的小店里亮起来。
巴刀鱼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被这温暖晃了眼。
“大家慢慢吃。”他笑着说,“明天,明天的粥,加皮蛋和瘦肉。”
“老板,你手怎么了?”一个老太太关切地问。
“没事,剥蒜剥的。”巴刀鱼说。
“那明天别放太多蒜。”
“好嘞。”
巴刀鱼走到后厨,黄片姜已经在捣鼓药草了。酸菜汤坐在门边剥蒜,剥得愁眉苦脸。娃娃鱼在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降温,手掌心泛着蓝光,轻轻的。
巴刀鱼蹲在灶台旁,看着灶里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凑过去点着了。
他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师父。
那是个胖胖的老头,爱笑,爱喝酒,爱在炒菜的时候哼小曲儿。他教巴刀鱼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饭。巴刀鱼炒得焦黑,锅底糊了厚厚一层。师父没有骂他,只是把锅铲接过去,重新炒了一份,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巴啊,炒饭这件事,米要隔夜,蛋要新鲜,火要猛,手要快。火候到了,饭就香了。”
巴刀鱼现在才明白,师父说的不只是炒饭。
火候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师父,”他对着灶台喃喃,“再等等,快好了。”
灶里的火,跳了一下。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