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事?”
陆以安神色一敛,冷哼一声:“我乃礼部之人!”
“哦?”
“可正因我乃礼部之人,身怀圣意,必须认真观测!
不满魏郎中,我方才重新细看,其实此树甚好!!”
说着陆以安退后两步,仰面端详树冠,啧啧有声。
“《诗经》有云,‘八月剥枣,十月获稻’,枣之为木,吉木也。
《齐民要术》亦载,枣树宜植于庭前
取其‘早’字谐音
寓‘早登科第、早得贵子’之兆。
魏郎中早已三元及第!
如今更是新婚在即,天子主婚。
啧,此树正当其时,乃天意成全!!”
说罢,转头看向魏逆生,语气恳切:
“况且观此树枝干虬劲,冠盖苍翠,非数十年涵养不能至此。
所谓‘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前人植木,后人乘凉,此非寻常花木,乃魏氏门风所系之物。”
“留着,必须留着!!”陆以安一锤定音
“不但要留,下官回去便禀明将此树绘入宅图
注为‘祥木’,请钦天监一并收录。”
“魏郎中以为如何?”
“陆主事不愧是礼部之人!”
魏逆生神色敬佩地将搭在他肩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哈哈!魏郎中过赞了!我们继续?毕竟圣意....”
“继续,继续!”
.....
话说早了,虽然树不动,但其他的地方可没得少!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魏逆生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规矩”。
陆以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说。
“窗棂上贴的‘福’字,须用礼部统一制式的龙凤福字,市井间的花样不可用。”
“廊下灯笼须换成绛纱宫灯,数目取双数,六盏或八盏皆可,不可用单数。”
“石桌置于此处,不合方位。
大婚当日,此处置香案一张,朝向东南,上设五供。”
“厨房须另辟一处,专供御厨使用。
圣上所用的茶水果品,与宾客不同,不可混放。”
他说一句,元敬记一句。
魏逆生跟在后面,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勘验完宅院,陆以安收起册子,从房子转到了人身上。
“魏郎中,宅院的事说完了,咱们来说说礼仪。”
“礼仪?”魏逆生倒吸一气。
“天子证婚,是大周开国以来头一遭。
届时宗室亲贵,文武百官皆在,魏郎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
稍有差错,损的不仅是魏郎中一人的颜面,更是圣上的颜面。”
陆以安微微一笑
“请魏郎中随我来。”
一行人回到院中。
陆以安让元敬从木箱中取出一卷红绸铺在地上
红绸上以金线绣着方位标识,成为一张简易的大婚礼仪站位图。
“魏郎中请站于此处。”
陆以安指着红绸正中的一个圆点。
魏逆生站了上去。
“大婚当日,魏郎中与冯娘子先于正堂前行拜堂礼
而后出堂至院中,面向东南拜谢天地,再面向西北拜谢圣恩。
这其间,跪拜各有三次,起身各有两次,进退各有三步。”
“每一次跪拜,身须正,背须挺,起落须稳,不可前倾后仰,不可左摇右晃。
跪时双手伏地,掌心贴地,十指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