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又于军中立铁律三条。第一,凡过村镇,不取百姓一粒米一根草。第二,凡有劫掠者,斩。第三,凡有辱民者,斩。”
“有伍长犯禁,取民家一鸡。先生令朕当众斩之。朕犹豫。先生看了朕一眼,曰,你今日不斩他,明日就管不住这三百人。三百人管不住,日后三十万人你拿什么管?”
“朕斩之。”
“此后军中再无犯禁者。朕之兵所过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此皆先生之功也。”
苏念翻过那一页,下一页的字迹明显松了下来。
笔锋不再有杀伐之气,运笔变得舒展,甚至有几处墨点晕开的痕迹,像是写的时候在笑。
苏念扫了一眼开头几行,愣了。
她念出声。
“先生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口铁锅,口径三尺有余,黑亮如镜。又命人宰了一头羊,将肉切薄片,萝卜切块,野葱切段,菌菇切条,码了满满三竹筐。”
“先生支锅于帐中,以清水烧沸,投入骨头熬汤。又以盐、姜、花椒调味。汤开后,令朕与徐达、常遇春、汤和等人围坐,将肉片菜蔬投入滚汤中涮食。”
全息投影的画面亮起来。
营帐里支着一口黑铁大锅,锅底炭火烧得通红,汤水咕嘟咕嘟翻滚。苏长青盘腿坐在主位,袖子卷到小臂,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捞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朱重八蹲在锅边,筷子伸进去捞了半天没夹住肉片,急得换了只手。
常遇春根本不用筷子,直接拿手从锅里捞,被烫得嗷一声又缩回来。
徐达坐得笔直,动作倒是斯文,但眼睛一直盯着锅里最后那块肥羊肉,筷子虚虚地悬在上方。
弹幕刷过一排。
“火锅!老祖把火锅带到元朝了!”
“常遇春用手捞火锅我笑死,大明第一猛将被开水教做人。”
“徐达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算那块肉的归属权。”
“老祖这是把现代人的团建方式搬过去了啊。”
苏念往下念。
“先生又取来数坛浊酒,每人斟满一碗。朕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帐内笑声不绝。先生独坐角落,吃得不多,倒是喝了三碗酒,脸上泛了点红,靠着帐柱睡了过去。”
画面一转。
河边,日头快落了,天边烧成一片橙红。
苏长青站在浅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盯着水面。
噗的一声,木棍扎进水里,再提起来的时候尖上串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朱重八、徐达、常遇春几个人也站在水里,有的用手摸,有的用自制的竹网兜,闹得水花四溅。
常遇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半天没上来,冒出头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鱼,冲岸上的苏长青咧嘴笑。
苏长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皮半耷着,但嘴角那点弧度挂住了。
画面再切。
河岸上架了篝火,几条鱼用树枝串着烤得滋滋冒油。朱重八蹲在火堆旁翻鱼,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苏长青躺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枕着后脑勺,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望着满天星斗,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整个画面安静得不像乱世。
弹幕飘了几条。
“这该死的兄弟情。”
“乱世里还能有这种烟火气,全靠老祖带节奏。”
“你们说老祖是不是故意的?他知道这些人迟早要上战场拼命,所以才让他们有这些记忆。”
“别催泪了,我还想笑着看完这章。”
苏念翻到下一页,扫了两眼,嘴角抽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至正十三年六月,朕心悦郭帅养女马姑娘,然不知如何亲近。寝食难安,辗转七日,终鼓勇向先生求教。”
全息投影的画面切到一间简陋的营房里。
朱重八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苏长青的小腿,脸贴在人家膝盖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苏长青坐在木凳上,一脸嫌弃地往后仰,试图把腿从朱重八手里抽出来。
苏念念出下一行字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朕抱先生之腿,哭求曰,义父,义父,您行行好,教教儿子怎么追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