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冷风依旧凄厉。
坤哥和那个缓过气来的枪手一前一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两米多高的伊万诺夫从车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两人合力把这座沉重的肉山塞进吉普212的后座,又把大腿中枪的阿东架上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关紧车门。
引擎爆发出粗暴的轰鸣,吉普车没有开大灯,借着惨淡的月光,犹如一头黑色的幽灵般猛地窜出厂区大院,碾着结冰的土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废旧车间内外,只剩下那名负责清场的枪手。
他没有任何耽搁,立刻从大腿外侧拔出战术匕首,走到倒在血泊中的几具尸体旁。
手法极其娴熟。
刀尖顺着弹孔极其粗暴地捥进去,带出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将微冲的特制弹头硬生生挑了出来。
接着,他又捡起疯狗强手下掉落的土铳和五四式,对着墙壁和底座胡乱搂了几火,制造出近距离惨烈火拼的硝烟味和弹痕。
最后,他脱下外套,在地上飞速拖拽,将进出车间的专业战术战靴脚印全部蹭平,只留下疯狗强那帮人杂乱的泥胶鞋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枪手将挖出来的弹头揣进兜里,身形一闪,迅速融进车间外深不见底的黑夜中。
厂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硝烟。
仅仅十五分钟后。
“吱嘎——!”
伴随着极其刺眼的远光灯和刺耳的急刹声,三辆灰色的微型面包车犹如疯狗般冲进了废机床厂的大院。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十几个手里拎着开山刀和五连发的汉子杀气腾腾地跳了下来,迅速将残破的车间大门团团围死。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呢子大衣、剃着青茬头的中年汉子。
他单手倒提着一把五连发,大步走到那辆千疮百孔的北京130轻卡旁。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扫过一地狼藉,最终定格在烂泥沟里。
疯狗强胸口中了数枪,像条死狗一样仰面瘫在冰碴子里,双眼还死死瞪着,透着临死前的惊恐。
“操,晚了一步。”
青茬头狠狠吐了口唾沫,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个拎着刀的汉子举着手电冲进废旧车间,没过半分钟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彪哥,里面全是血,冲床后头也躺着几个死人,但没看见那老毛子,更别提那个装钱的包了!”
旁边一个马仔凑上前,有些迟疑地压低声音:“彪哥,消息到底准不准啊?别是让人给耍了,跑这儿来吃了一嘴灰。”
“耍你妈个蛋!”
被叫作彪哥的汉子猛地转头,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马仔,“这消息是咱们安插在黑四爷那边的内应拼死递出来的!疯狗强这帮狗杂种就是在这里把老毛子给堵住的,地点绝对错不了!”
他一把推开马仔,大步跨进弥漫着浓烈血腥味和瓦斯残留气味的车间。
手电光在墙壁的弹孔、地上散落的土铳和五四式弹壳上来回扫射。
“看这现场,疯狗强的人是跟那老毛子死磕了一场,全他妈折在这儿了。”
彪哥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一下冲床底座旁那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两指捻了捻,血还是温热黏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