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看着她。她说“奴婢笨”的时候脸上一点委屈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坦然，好像“笨”这个字搁在她身上是个挺自然的事。

“你不怕朕嫌你笨？”

白蕊姬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怕。但奴婢更怕明儿个去皇后娘娘宫里，把规矩做错了，给皇上丢人。”

乾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动。他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手心已经开始暖了。

“朕给你找个人。”他说，“安嬷嬷。”

门外的李玉刚端了面回来，听见“安嬷嬷”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出声，低着头把面碗搁在桌上，退了出去。

白蕊姬不知道安嬷嬷是谁，但她看见俗云站在门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俗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色比方才白了些。

白蕊姬心里转了一下。安嬷嬷。她知道大概的剧情剧情，知道乾隆身边有哪些人，但这个安嬷嬷，她没印象。要么是剧情里没出现过的人物，要么是出现过但一笔带过、她没记住的。但看李玉和俗云的反应，这个人不简单。

李玉在养心殿伺候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听见一个名字就顿住脚步，说明安嬷嬷在宫里的分量不轻。俗云是太后的人，太后那边耳目众多，俗云不可能不知道各宫各殿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脸色发白，说明安嬷嬷也是个皇上挺信任的人。

但白蕊姬心里没有抵触。不管安嬷嬷是谁的人，乾隆既然把人派过来，那就是乾隆信得过的人。

一个只对皇上一个人尽忠的人，比两头讨好的人可靠得多。乾隆把安嬷嬷给她，说明乾隆把她当自己人看了。不是随便丢个教引嬷嬷应付了事，是把身边信得过的人搁在她这儿。

“多谢皇上。”白蕊姬满眼感激地看向皇上，把面端起来喂给他。

乾隆被取悦到了，就着她的手吃了好几口。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被取悦之后的、懒洋洋的餍足。

白蕊姬喂得认真，筷子夹得稳，每一口都吹一吹才递过去，像是在南府伺候琵琶弦一样细致。窗外雪落得无声无息，偶尔有枯枝承不住雪，咔嚓一声断下来，闷闷地砸在院子里。

一碗面吃完，乾隆把碗推开，却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他靠在炕枕上，看着她把碗筷收拾了，又看着她把灯芯拨亮了些。

白蕊姬忙完这些，站在炕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乾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坐过去，挨着他，半拳的距离。

他伸手把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间，绕了两圈，松开，又绕上，像是玩一件有意思的玩意儿。白蕊姬安安静静坐着，不催，也不没话找话。过了一会儿，乾隆忽然说：“你方才说，怕给朕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