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倾泻而下。
两侧山头上的弓弩手轮番张弦,箭矢如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地扎进谷底。
夏军骑兵挤在开阔地上,人挨马,马挤人,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箭矢穿透甲片,穿透马身,穿透人的肩背和头颅。
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嘶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手甩进血泊。
“举盾!举盾!”有人嘶吼着。
可盾牌挡得住一面,挡不住三面。
箭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头顶落下来。
夏军骑兵在谷底乱转,马蹄踩踏着尸体和伤员,血水汇成细流,渗进泥土。
高雅贤在中军位置,亲卫举着盾牌在他四周结成小阵。
他抬眼望去,前谷口方向,李靖的阵线如铁壁一般横在那里。
盾兵蹲踞,枪兵斜指,弓弩手站在盾后,从容射击。
“王小胡!”高雅贤暴喝。
王小胡满身血污,从乱军中策马挤过来:“末将在!”
“前队骑兵——冲击前谷!给我撕开李靖的阵线!”
王小胡回头看了一眼谷口方向。
那条窄道只容数骑并行,两侧山壁夹峙,李靖的阵线就堵在咽喉处,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遵令!”
王小胡拨马向前,聚拢前队残骑,约莫三四百人。
他拔刀高举,声嘶力竭:“前队——随我冲!”
三四百骑兵催马向前,朝谷口冲去。
可谷口太窄,一次只能冲上去十数骑。
第一波冲到半途,李靖阵中弓弩齐发,箭矢迎面泼来。
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后面的收缰不及,撞上前面的尸骸,人仰马翻。
第二波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冲,冲到盾阵前,长枪从盾缝中刺出,将骑兵捅下马。
第三波、第四波,轮番冲击,轮番倒下。
谷口的尸骸越堆越高,几乎堵住了大半通道。
后面的战马踩着尸堆往上爬,马蹄打滑,摔倒的骑兵被后面的同袍踩踏而过。
王小胡亲自带队冲了五轮。
五轮下来,三四百人只剩不到百骑。
他勒马退下时,满身是血,左臂垂着,似被箭矢重创,无力提刀。
他策马回到高雅贤身侧,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他抬起头,血和汗混在一起,从额角淌下来,“前路谷口太窄,骑兵无从展势!一波数十骑冲上去,只是白白填命!李靖阵线纹丝不动,冲不破!”
高雅贤攥紧了刀柄。
他望向谷口方向,尸骸堆积如山,血水从尸堆底下蜿蜒流出,在谷底汇成暗红色的水洼。
李靖的阵线依旧严整,盾还是那面盾,枪还是那杆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雅贤牙关咬得咯咯响。
“前路不通……”他低声念了一句,猛地转头望向后方,“便冲后路!破了后谷隘口,方能杀出此绝地!”
他高声传令:“弃马!全军下马步战,强攻后口!”
号令传下,夏军将士纷纷翻身下马。
数千人挤在谷底,徒步朝后方隘口涌去。
后谷隘口,巨石滚木早已封死。
乱石堆叠如山,高的地方足有数丈,低的也有丈余。
石缝间插着折断的箭矢和尖锐的木刺,骑兵的马蹄踏上去打滑,人攀上去也要手脚并用。
夏军士卒丢下长兵器,徒手攀越乱石。
有的爬到一半踩滑了,连人带石滚下来,砸进后面的人群。
有的被石缝间的木刺扎穿脚掌,惨叫着跌倒。
好不容易攀过乱石堆,人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乱石之后,尉迟恭的八百锻头营严阵以待。
黑甲黑盾,结成厚重方阵。
前排蹲踞,盾牌连成铁壁;后排站立,重斧铁槊斜指前方。
八百人沉默如山,只听见甲片在风中碰撞的轻响。
第一个夏兵攀过乱石,跳下来,脚还没站稳,一柄重斧劈面砍来,将他连人带甲劈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