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攀上来,铁槊横扫,将他们扫回乱石堆中。
锻头营士卒都是打铁出身,臂力惊人,手中重器挥起来风声呼啸,碰着就伤,擦着就亡。
夏军几番冲锋,皆被挡回。
乱石堆下,尸体层层叠叠,血顺着石缝往下淌。
后谷方向,同样不通。
谷底一片惨嚎。
中军位置,高雅贤的大纛高高竖着。
董康买亲自持刀守在旗旁,身边是围成一圈的护旗亲兵。
山上,房玄龄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搭额前俯瞰谷底。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面大纛——夏军全军的中枢所在。
旗在,军心便在;旗倒,军心便散。
“调所有重弩。”房玄龄转头,对身后传令兵道,“集射中军旗处,准头不必求多,只求密集!”
传令兵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数十架重弩调转方向,弩手摇动绞盘,上弦,瞄准。
房玄龄一挥手。
“放。”
数十支重弩矢同时射出,如惊雷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扎进夏军中军。
护旗亲兵一排排倒下,大纛猛地一歪,旗杆上钉着两支弩矢,摇摇欲坠。
“扶旗!”董康买嘶吼着,冲上前去,双手抓住旗杆,用肩膀顶住。
亲兵们涌上来,有人扶旗,有人举盾遮挡。
第二轮弩矢又到。
盾牌被凿穿,扶旗的亲兵被钉在地上。
大纛再次倾斜,董康买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换了个肩膀继续顶。
第三轮弩矢,一支贯穿他的胸腹,他闷哼一声,双膝跪地,双手还死死攥着旗杆。
旗没有倒。
董康买跪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旗面。
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前方,身体僵在旗杆上。
“董将军!”亲兵扑上来。
董康买一动不动了。
旗杆上,他的尸体撑着大纛,在箭雨中微微摇晃。
中军士卒看见护旗将领阵亡,大纛摇摇欲坠,军心剧烈动荡,阵列几近溃散。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到高雅贤面前,跪地急报:“将军!董将军阵亡!护旗之士死伤殆尽,中军快要撑不住了!”
高雅贤抬起头。
大纛在风中摇晃,旗面上染着董康买的血。
他的目光从大纛移开,扫过谷底——前路堵死,后路不通,两侧箭雨不停,士卒死伤过半,军心已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光甲上插着两支断箭,肩吞歪了,胸护裂了。
忽然觉得这身甲太重了。
高雅贤伸手,解开了明光甲的系带。
骑铠外层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只留了贴身的铁叶战甲,轻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亲兵营!”他沉声喝道。
周围亲兵迅速聚拢过来。
高雅贤拔刀在手,刀锋在残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他扫了一眼这些面孔,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从河北一路杀出来的。
“随我走。”
高雅贤冲在最前面,率亲兵朝后谷隘口方向冲去。
箭矢从两侧山头不断飞来,他低着头,踩着满地的尸体往前走。
一支箭射中他的肩头,他身子一歪,没有停步,伸手将箭杆折断,继续跑。
乱石堆就在前方。
他手脚并用往上攀,铁甲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攀到一半,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大腿。
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尸堆之间,膝盖陷进温热的血肉里。
他撑着尸体站起来。
前方,尉迟恭的黑甲重步方阵越来越近。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高雅贤踏着层层叠叠的尸骸,一路向前。
甲上带血,身贯数箭。
他高举长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前方那黑沉沉的重步方阵放声嘶吼。
“河北健儿,有死无降——随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