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浴血叩石关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攀上来,铁槊横扫,将他们扫回乱石堆中。

锻头营士卒都是打铁出身,臂力惊人,手中重器挥起来风声呼啸,碰着就伤,擦着就亡。

夏军几番冲锋,皆被挡回。

乱石堆下,尸体层层叠叠,血顺着石缝往下淌。

后谷方向,同样不通。

谷底一片惨嚎。

中军位置,高雅贤的大纛高高竖着。

董康买亲自持刀守在旗旁,身边是围成一圈的护旗亲兵。

山上,房玄龄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搭额前俯瞰谷底。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面大纛——夏军全军的中枢所在。

旗在,军心便在;旗倒,军心便散。

“调所有重弩。”房玄龄转头,对身后传令兵道,“集射中军旗处,准头不必求多,只求密集!”

传令兵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数十架重弩调转方向,弩手摇动绞盘,上弦,瞄准。

房玄龄一挥手。

“放。”

数十支重弩矢同时射出,如惊雷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扎进夏军中军。

护旗亲兵一排排倒下,大纛猛地一歪,旗杆上钉着两支弩矢,摇摇欲坠。

“扶旗!”董康买嘶吼着,冲上前去,双手抓住旗杆,用肩膀顶住。

亲兵们涌上来,有人扶旗,有人举盾遮挡。

第二轮弩矢又到。

盾牌被凿穿,扶旗的亲兵被钉在地上。

大纛再次倾斜,董康买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换了个肩膀继续顶。

第三轮弩矢,一支贯穿他的胸腹,他闷哼一声,双膝跪地,双手还死死攥着旗杆。

旗没有倒。

董康买跪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旗面。

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前方,身体僵在旗杆上。

“董将军!”亲兵扑上来。

董康买一动不动了。

旗杆上,他的尸体撑着大纛,在箭雨中微微摇晃。

中军士卒看见护旗将领阵亡,大纛摇摇欲坠,军心剧烈动荡,阵列几近溃散。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到高雅贤面前,跪地急报:“将军!董将军阵亡!护旗之士死伤殆尽,中军快要撑不住了!”

高雅贤抬起头。

大纛在风中摇晃,旗面上染着董康买的血。

他的目光从大纛移开,扫过谷底——前路堵死,后路不通,两侧箭雨不停,士卒死伤过半,军心已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光甲上插着两支断箭,肩吞歪了,胸护裂了。

忽然觉得这身甲太重了。

高雅贤伸手,解开了明光甲的系带。

骑铠外层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只留了贴身的铁叶战甲,轻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亲兵营!”他沉声喝道。

周围亲兵迅速聚拢过来。

高雅贤拔刀在手,刀锋在残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他扫了一眼这些面孔,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从河北一路杀出来的。

“随我走。”

高雅贤冲在最前面,率亲兵朝后谷隘口方向冲去。

箭矢从两侧山头不断飞来,他低着头,踩着满地的尸体往前走。

一支箭射中他的肩头,他身子一歪,没有停步,伸手将箭杆折断,继续跑。

乱石堆就在前方。

他手脚并用往上攀,铁甲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攀到一半,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大腿。

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尸堆之间,膝盖陷进温热的血肉里。

他撑着尸体站起来。

前方,尉迟恭的黑甲重步方阵越来越近。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高雅贤踏着层层叠叠的尸骸,一路向前。

甲上带血,身贯数箭。

他高举长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前方那黑沉沉的重步方阵放声嘶吼。

“河北健儿,有死无降——随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