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王千秋!河北不降!”
横剑自刎。
血染黄土,身躯挺立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
葫芦谷彻底安静了。
八千夏骑,仅剩千余伤兵跪伏在地。
四方隋军步骑合围入谷,收缴甲胄、战马、兵刃。
刀枪堆成小山,甲胄摞成高墙。
无一人逃脱,无一人传信。
谷口风过,卷起血腥气,久久不散。
王小胡拖着断臂,一身血泥,独步走出降兵队列。
他走到李靖马前,单膝跪地。
李靖坐在青骢马上,俯视着他。
“你全军未溃之时不降,全军尽殉、绝境无归方降。”李靖缓缓开口,“你非惧死,乃是惜兵,本将知之。”
王小胡抬起头,满脸疲惫苍凉。
“李将军,罪将有一问,至死不解。”
“讲。”
“黎阳本就兵少,你尚需留守根本,能北上者不过数千漕骑。何来这许多伏兵、重甲之士,将我八千精骑困死谷中?”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我夏王爱民恤民,河北归心,将士用命。为何我军精锐,步步被动,屡算屡输?为何明明尽力,却步步踏入绝路?”
李靖沉默了片刻。
风从谷口吹来,掀动他银枪上的红缨。
“夏王仁厚,可为一方诸侯,不可争天下。他善抚民,不善谋兵。善聚义,不善驭势。虽心有百姓,却无天下格局。知仁义,却不懂诡道制衡。”
他低头看着王小胡:“你所见的败,不是高雅贤贪功,不是士卒不勇。是窦建德的眼界,跟不上乱世的棋局。”
王小胡身躯一震。
“至于兵马何来——”李靖顿了顿,“亦并非我一己之力。大丞相早有布局,一盘天下人都未曾看透的棋局。便是我,也只是这盘棋中的一枚棋子。”
王小胡愣住。
他脑子里翻涌着一切:粮道被焚、齐善行战死、八千精骑覆灭,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手推着走,每一步都踏进对方设好的坑。
他以为是自己在追,其实是被人牵着走。
“大丞相……”他低声念了一句。
那个自都水监起家、一步步权倾大隋的李琚。
河北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底,如同透明。
可窦建德,连对手底牌都无从窥测。
这般对局,如何相争。
他终于看懂——不是将帅不勇,不是士卒不惜命。
是窦建德从根上,输了这一盘预先布下的大局。
他缓缓叩首。
“罪将……服了。”
李靖拨转马头。
“王小胡,有才识,知进退,懂惜兵,可惜错投其主。暂且归入战俘营,严加看管。此战未定之前,任何人不得见、不得放。”
他顿了顿:“战后,再定去处。”
窦建德主营。
“报——!”
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冲入大帐,伏地哀嚎。
“高将军所领八千精骑,全军尽没于葫芦谷!高雅贤、董康买、曹湛,三将尽皆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