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血尽葫芦谷

河北残兵被主将的血性点燃,亲兵们发出困兽般的嚎叫,舍命扑向尉迟恭的方阵。

尉迟恭站在方阵正中,手中长槊前指。

“杀。”

八百锻头营齐声一喝,声如闷雷。

重器齐挥,铁槊横扫,冲上来的夏军残兵如浪拍礁石,粉身碎骨。

“尉迟恭!”高雅贤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混着血沫,“我夏王义镇河北!尔等休想踏我寸土!”

尉迟恭面无表情,提槊上前一步。

“螳臂当车。”

槊出如雷。

高雅贤举刀格挡。

刀槊相交,火星四溅。

他的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一具尸体的后背。

槊尖不停,贯胸而入,透甲而出。

高雅贤身躯腾空。

他还未落地,尉迟恭反手抽出铁鞭,一鞭横扫,砸在他胸甲上。

铁甲碎裂,肋骨尽断。

高雅贤口喷鲜血,双目圆睁,盯着河北方向,轰然坠地。

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主将阵亡。

谷底残存的夏军最后一丝血气,随着高雅贤的倒下,彻底崩塌。

王小胡站在血泊之中。

他的左臂垂着,已经被箭射穿了小臂,骨头碎了,只剩皮肉连着。

他环顾四周,只剩千余残兵,个个带伤,个个疲敝,站都站不稳。

他闭上眼。

“弃刃!止战!降!”

残兵纷纷弃刀,铁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场血战敲下的丧钟。

后队方向,曹湛听见了那一声“降”。

他猛地转头,看见了谷底残兵纷纷跪地的场面,目眦欲裂。

“王小胡!”曹湛拔刀冲出血泊,几步冲到人前,“我河北健儿,宁战死、不降虏!八千精骑,尽数殉国,唯独你苟且偷生!”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几乎戳到王小胡鼻尖:“你断臂可恕,屈膝难容!你愧对夏王、愧对河北死士!”

王小胡垂眸:“曹将军,死,容易。带着残兵白白送死,最是容易。”

他抬起头,看着曹湛的眼睛:“可这千余残兵,不能全部做无谓之死。今日再战,只能尽数填谷。无人知、无人念、无半点价值。”

他的声音沉下去:“我非贪生,我是替他们留一条命。”

曹湛不听。

他怒发冲冠,暴喝一声:“懦夫之道!某不屑与你同伍!”

他转身,面对最后的百余死忠,高举长刀,“我夏军骨血,只埋沙场,不跪敌营!”

百余人齐声呐喊,跟着曹湛发起最后的冲锋。

山上,房玄龄看见了这支逆冲的残兵。

“集中所有弓弩。”他冷然传令,“专剿此队,不留余力。”

箭雨倾泻。

数百骑冲了不到百步,便一排排倒下。

曹湛身中数箭,腿上、肩上、肋下,血染征袍,脚步却不停。

冲到方阵前十步,浑身已如刺猬。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一个活人跟上来。

他仰天悲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