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替他去北坊,也可以不去。”
雷无桀望着萧玄,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得挺像萧瑟。”
“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刚。”
雷无桀愣了愣。
“现学现卖?”
“有用便行。”
水盆中的两道影子开始扭曲。
黑水里,雷无桀的影子放下了名簿。
萧玄的影子也放下了令牌。
两道影子彼此靠近,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人。
那人披着青莲剑阁的外袍,手里握着一枚黑木笔。
他朝纸坊后方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出一个名字。
沈照。
韩松。
顾长生。
萧玄。
雷无桀。
最后,是一个被刻意刮去的名字。
那人走到墙边,抬手一按。
墙面轰然裂开。
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暗道入口上方,没有写“旧库”。
只写着一行字。
——无名者入,有名者止。
雷无桀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有名字的人不能进。”
“那我们怎么办?”
萧玄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青莲门内照影录》,翻到最后一页。
在“萧玄”两个字下面,写着:
——待自证。
雷无桀则从腰间取下那枚月牙木牌。
木牌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小字。
——问剑之人,未定其名。
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都没有完整的名字。”
雷无桀道。
“所以能进?”
萧玄看着暗道。
“也可能正因为没有完整名字,才更容易被借。”
照影回风灯悬在入口前。
灯火没有熄灭。
反而向暗道深处照去。
一片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层青色的光。
它像是在告诉两人。
可以走。
但走下去之后,未必还能以现在的名字回来。
雷无桀咽了口唾沫。
“你先?”
萧玄摇头。
“你先。”
“为什么?”
“你比较容易把陷阱踩响。”
雷无桀想反驳,可看了看那盏灯,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我先就我先。”
他抬脚踏入暗道。
第一步落下,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步落下,墙壁上浮出一个“雷”字。
第三步落下,那个“雷”字裂成两半,变成“借”与“名”。
雷无桀脸色一变。
“它在记我。”
“它在试你。”
“那我该说什么?”
“说你是谁。”
雷无桀站在暗道中,握紧听雨剑,却没有拔出。
“我叫雷无桀。”
墙上的“借名”二字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了一分。
仿佛暗道在嘲笑他。
萧玄在后方道:“不够。”
雷无桀回头。
“还要说什么?”
“你不只是这个名字。”
雷无桀沉默片刻。
暗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墨味。
他想起苍山门前,那些盖着自己名字的假信。
想起“青莲第一锋”五个字。
想起师兄说的,名字是最便宜的衣服。
也想起了自己在登天阁上,第一次真正握住剑时的感觉。
那时他没有名声。
没有席位。
没有青莲。
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是想问一把剑。
“我叫雷无桀。”
雷无桀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稳。
“是雷门弟子。”
“是雪月城弟子。”
“是青莲问剑人。”
“也是我自己。”
墙上的“借名”二字,轻轻一震。
随后裂开。
一缕黑气从墙缝里钻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雷无桀面前,伸手递来一封信。
“签下。”
雷无桀看着信封。
信封上写着:
——青莲第一锋雷无桀,愿为青莲执掌门外一切剑事。
雷无桀伸出手。
萧玄眉头一紧。
可下一刻,雷无桀的手从信封旁边擦过,直接将墙上的那枚黑色铜钉拔了出来。
“我不签。”
他把铜钉握在手里。
“但我可以把你们钉在这里的东西拔出来。”
人影无声怒吼。
暗道深处,顿时响起密密麻麻的铃声。
叮。
叮叮。
叮叮叮。
墙壁、地面、头顶,几乎同时亮起无数细小的黑字。
雷。
萧。
顾。
沈。
青莲。
天启。
这些字彼此交错,像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
萧玄终于拔刀。
刀光横斩。
没有斩向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