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斩向那些连接黑字的线。
一刀落下。
“铮——”
暗道之中,像有无数琴弦同时被斩断。
黑字纷纷坠落。
但在最深处,却有一个名字没有动。
那是一个被刮去一半的名字。
只剩下一个“沈”字。
它悬在暗道尽头,像一扇门。
雷无桀握着铜钉。
“又是沈。”
萧玄走到他身边。
“这一次,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有主动借。”
“那它在等什么?”
萧玄看着那个“沈”字。
“等我们替它补完。”
两人面前,黑暗中慢慢浮出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有半个名字。
沈——
后面空着。
一道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
“写下去。”
“写出沈照,便能救他的妹妹。”
“写出沈岳,便能知道谁在北坊看灯。”
“写出沈姓之人,便能找到黑木面具。”
“只要你们落笔,第三层便会打开。”
雷无桀没有动。
萧玄也没有动。
那声音继续诱惑。
“你们不是来查旧库的吗?”
“你们不是想知道谁在替谁活吗?”
“答案就在笔下。”
萧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显出自己的锋利。
“你说错了。”
声音一顿。
“哪里错?”
“我们不是来替你写答案的。”
萧玄抬起刀。
刀尖指向那张白纸。
“我们是来看看,你为什么只敢写半个名字。”
黑暗中,第一次传出真正的怒意。
那道“沈”字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面孔。
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合合的嘴。
“你们不配——”
雷无桀一剑出鞘。
听雨剑没有斩向黑脸。
而是斩在了白纸之上。
白纸裂开。
没有鲜血。
没有惨叫。
只有一股浓重的墨香从裂缝中涌出。
墨香扑面而来,照影回风灯火焰猛然变成了青白色。
暗道深处,终于显出真正的景象。
这里并不是所谓的第三层。
而是一间藏在旧库地基下的石室。
石室中没有书架。
只有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铺满了白纸。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而石桌正中央,放着一只黑木匣。
黑木匣上,刻着一行字。
——替人落名者,终将无名。
苏白留在苍山之巅。
可就在黑木匣显现的同时,他手中的酒盏忽然轻轻一震。
酒液之中,映出北坊旧库下方那间石室。
苏白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李寒衣转头。
“他们找到了?”
“他们找到门了。”
“第三层?”
“没有第三层。”
苏白把酒盏放下。
“所谓第三层,不过是有人想让所有人相信,旧库里还有一层。”
“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在库底。”
“那为何叫第三层?”
“因为他们想把‘第三层’写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苏白伸了个懒腰。
“名字一旦被所有人接受,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李寒衣看向山下。
“要不要去?”
“不急。”
“他们已经进去了。”
“所以更不急。”
苏白抬手,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一敲。
一道极淡的青色月光,顺着苍山向北延伸。
“北坊那边,真正的人还没出手。”
“谁?”
苏白看着酒液中的黑木匣。
“写名字的人。”
“他在等萧玄替他开匣。”
“萧玄不会开。”
“雷无桀也不会。”
李寒衣问:“你这么确定?”
“雷无桀也许会乱来。”
苏白笑道:“但萧玄会拦住他。”
“若萧玄也动摇呢?”
“那便让他动摇。”
“你不怕?”
“人不动摇,便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苏白又为自己倒了一盏酒。
“山门之人,当然可以有影。”
“只要他最后知道,影不是自己。”
北坊地底。
黑木匣旁边,忽然浮出了一行新的字。
不是写在纸上。
而是从石桌底部渗出来的。
——萧玄,开匣。
萧玄看着那四个字。
没有动。
雷无桀低声道:“它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因为有人写了。”
“那你要不要擦掉?”
“擦掉,便是承认它写对了。”
“那怎么办?”
萧玄沉默片刻,走到石桌旁。
他没有触碰黑木匣。
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韩松。